不一会儿,堂兄的司机也开车过来了。
堂兄的车是单位配的公务车,一辆低调的红旗。
红旗缓缓行驶在沪城夜晚的街道上,车窗外的霓虹灯闪烁变换。
秦俞先点了一支烟,抽了几口才开始说话,声音比在宴会厅里推太极要严肃许多,“小晏,今天温特家的那两个人,你怎么看?”
秦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乎真有些疲倦了。
听到堂兄声音,阴影中睁开的漆黑色瞳孔是凝聚的墨。
“很强势,专门针对我的。”
“就因为你那个女朋友。” 秦俞吐了个烟圈。
“是。” 秦晏简短回应。
秦俞转过头,满带认真神色,“小晏,有些话,我作为堂兄,不得不提醒你。辛玫这个女孩子,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你喜欢她,我能理解,但这是在她家世清白的前提下,结婚前家里是要彻查的。你有没有想过她的背景问题很大?”
秦晏沉默着没说话,只是淡淡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堂兄皱着眉继续说,“秦家是什么样的门第,你跟我一样清楚,我们不是普通人家,即使你爸不用你进这个圈子,但你代表秦家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如果你未来的妻子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过去,这对你,对秦家来说,都是一个潜在的风险,更不用说她现在还跟西边的有牵扯。”
“我知道你喜欢她,但感情跟现实是两码事,商业联姻也好,自由恋爱也罢,最终都要看两家合不合适,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秦家其他人考虑。”
秦俞的语气里带上担忧,“今天温特家那对兄弟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们知道很多,而你跟个愣头青一样什么都不清楚,做大事的人不能感情用事,你再怎么爱她,当个情人玩玩也就够了。”
车内陷入了长久沉默,好一会儿,秦晏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为难。
“我知道了哥,我会考虑的。”
他不想反驳,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秦晏不是没对辛玫起疑过,从他们第一次有亲密接触的时候他就已经起疑了。
她太熟练了,她对镜头总是莫名恐惧,她经常流露出脆弱和不安的情绪,她对他刻意的讨好……他全部都看在眼里。不追究只是希望她开心,但不代表他真就是个很好骗的愣头青。
早在提出交往之前,他就对辛玫和自己的这段感情有过一定预期。
要瞒就瞒个彻底,不要让他抓到任何蛛丝马迹的存在,他没打算找个一尘不染的圣堂百合花;但是如果让他抓到了任何蛛丝马迹,或者蛛丝马迹自己跑出来,而他没把握能控制好局势的时候,他会重新判断利弊。
秦俞见他听进去,没有再多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清楚就好,别被感情冲昏头脑。”
车停在小区前,秦晏下车告辞,转身回家。
电梯上升,鲜红的数字不断跳动。秦晏靠在电梯壁上,面无表情地将脑海里纷乱如麻的思绪规整好。
电梯升到所在楼层,叮一声开启,他眼中又恢复了惯常伪装的温和从容。
指纹解锁,大门打开,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客厅里晶莹剔透的水晶灯散发柔和光芒。
辛玫窝在沙发上看一本外国小说,茶几上是一盘炸好的夜宵小零食。
她早早洗漱完毕,身上穿着薄薄的真丝睡裙,外套没系,裸露一侧雪白细腻的削肩,自然风干的头发干了大半。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脸上流露出惊喜笑容。
“你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一下子蹦起来,踩着拖鞋哒哒哒跑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上。
“酒会累不累?”
灯光下她潋滟一片的水眸盛满温柔,她同往常一样给足了女友身份该提供的情绪价值。秦晏心中残留的微微烦躁被她的满心雀跃抚平了。
他伸出手,将她搂进怀里坐下,两人一起陷进柔软的沙发。
“还好,不算太累。”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到一阵陌生的山茶花香,“你换洗发水了?”
他记得她以前常用的是玫瑰花气味的。
“是呀,好闻吗?”她晃晃脑袋,像是某种自由自在的天真小动物,屋内肆意弥漫的花香更浓郁了些。
“很好闻。”
秦晏笑着抚摸她的长发,心中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山茶是断头的玫瑰花。
她遗落在沙发里的那本英文小说倒扣着。
藏青封面,烫金文名。
Great Expectations。
远大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