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皮夹克——听那个胖老板说叫陈佑桥,他时不时还能看见,但再也没有跟他提过“往正经打”的念头。见野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毕竟现在需要要他专心对待的只有眼前的台球和下周的期中考试。
只是这专心里面有几分心……
见野抄作业时不知道怎么就把“hero”抄成了“her”,成功造就了篮球比赛让“he”变成了“her”的奇观,路过的英语老师给了面子小声提醒,同桌给力的通知了全班同学。
见野:“……”
我谢谢你啊。
难堪倒谈不上多少,在那种乱七八糟的环境里长大,脸皮早练出来了。只是平白成了笑料,总归有点不爽。他扯了扯嘴角,干脆顺着话头往下溜,吊儿郎当地对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来了句:“想体验变性的,欢迎报名下周篮球赛啊,包您满意。”
哄笑声中,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他这几天没去戏海,倒不是真的发了狠要头悬梁锥刺股,只是临时抱佛脚是学生界的传统。他也不能太不像话,面对考试总归要认真一点,乖乖的留在宿舍复习备考。
宿管的破锣大喇叭基本每天都在吼,今天也不例外。
“2119的见野,来值班室取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奶蒸的馍啊?
不应该啊,他奶知道他不爱吃啊。
他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晃到一楼值班室。宿管大爷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瞥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墙角:“喏,那个。”
墙角靠着一个长方形的硬纸盒,看起来挺沉,外面裹着层防雨的塑料布,包装得很仔细,但盒子上没有任何标签或寄件人信息。
“谁送来的?”见野问。
“我哪知道,一个骑摩托的送来的,放下就走了。”大爷呷了口茶,“赶紧拿走,别占地方。”
见野掂量了一下盒子,不轻。他抱着盒子回到宿舍,在一干室友好奇的目光下,三两下拆开了包装。
是一根斯诺克球杆。
室友们围了上来,啧啧称奇:“我靠,见野,你发财了?这杆子看着不便宜啊!”
“谁送的?追求者?”
见野没理会他们的起哄,拿起那张便签纸展开。
“斯诺克这片太平静,需要个哪吒来搅上一番。”
见野:“……”
拿他当魔丸使呢?
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陈佑桥。除了他,没别人。
室友还在旁边嚷嚷:“谁啊谁啊?写啥情书了?”
见野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塞进裤兜,将球杆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塞到了床铺底下。
“一神经病。”他言简意赅地总结,然后爬上床,用被子蒙住了头,连可爱的物理书都懒得再翻。
搅海?他撇撇嘴,心里却有点莫名的痒。
考试会惩罚每一个刚上高中的孩子。
你要不是天才,都要给我掉两滴眼泪。
见野看了眼数学和物理。
双双十八分。
没关系,好歹成年了。
其他的倒还行,全校一千五百个个高一新生,他能进前七百,对他来说算超常发挥。
挫败感倒没有,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也没多爱念书,初中想着混个高中,高中想着混个大学,大不了他就单招,越早赚钱越好,省的家里人花冤枉钱供一个没出息的。
上学和打工,在他眼里就像两坨不一样的屎,非逼他选,他也品不出哪坨香哪坨臭,反正都一个屌样。
他随手把成绩单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后排的垃圾桶。动作潇洒,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班主任还在讲台上痛心疾首地分析着本次考试的惨状,见野却已经侧过头,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心飘出了十万八千里。
戏海台球馆里那张最里面的台子,今天应该空着吧。
床底下那根球杆在他心里占了块地盘,那之后就没挪过窝。
他也不是完全没想过陈佑桥说的。但看得见的平庸和看不见的模糊,他明显选择了前者。
开什么玩笑,家里以后还要指望着他呢,万一摔了个粉身碎骨还什么都没捞着怎么办?
所有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嗡嗡的听不真切,放学铃声对于见野来说是唯一的赦免号角,打断他没来由的胡思乱想。
班主任还没停,有拖堂的架势,同桌在五秒内“啧”了十次,收获了班主任的大白眼。
他不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磨磨蹭蹭人走光了才晃出去。没去宿舍,没去戏海,随着心摇到HERO台球俱乐部。
见野看见这个单词就烦,匆匆瞥了一眼又跑回学校,趴在课桌上打算长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