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见野成绩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卡在一个让老师家长都懒得多费口舌的尴尬位置,再加上自己上进心也算不上多么强烈,高考时努努力也能够上本科线,日子便也乐得清闲。

    他中考成绩超常发挥,再加上学校扩招,勉强避开了在镇上上学的命运,进了县城里的普高。

    学校对住校生的管理其实并不严格,只要没有领导检查,晚上查寝室够个人头数,平常时间不在宿舍里抽烟打架,人家也懒得多管你一句,爱干嘛干嘛去。

    这样让见野也得了便宜,下午放学时混在通校生堆里出校门,上晚自习时又混在通校生堆里进来,一天天的玩的够欢。

    而他的目的地,通常是“戏海台球馆”。

    “戏海台球馆”其实也就名字光鲜亮丽,实则破烂到不如见野在镇子上玩过的那些,空气中混合着各种烟味,廉价绿茶,巧克粉以及来历不明的脚臭。来这里的也大多是一些乱七八糟叼着烟的混子,你妈来你妈去的也算打了招呼。

    见野自己虽然不混,但也是从小在“爹来妈去”的骂战里长大的,耳濡目染。再加上一代更比一代强的学生素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父母祖宗满天飞,各类生殖器官打破生殖隔离实现各种匪夷所思的生物重构。

    在这类环境下,自己也就抽烟喝酒不在话下,脏话同样张口就来,在还没有认全班里同学的脸时反而率先和这些人打成了一片。

    台球馆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男人,礼县来的,一口浓重的外地口音起初让见野听得费劲。但见野是这里的常客,来得多了,老板撅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理解起来也早已不在话下。

    而见野,球打得好,人也长得帅,能吸引人来看,偶尔还能帮他镇镇场子,老板自然也待见他。

    这两天天天下雨,他轻车熟路的摸进球馆,把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顺带着雨伞全部塞进墙角破沙发底下,那沙发连弹簧都蹦出来了,却也没个人在意。

    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张还算顺眼的台子,从架子上抄起一根公杆,在手里掂量了两下便俯下身。

    见野的姿势算不上标准,甚至有些随性,弯着腰,重心压得很低,但出杆的瞬间,手臂却稳得像焊在哪里一样。

    母球在他手下听话得很,指哪打哪,偶尔还能耍出点让看客叫好的低杆、塞球。

    他正专注地瞄着一颗贴库球,直到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普通话。

    “你这杆法……有点意思啊。”

    见那人是外地人,见野也礼貌的换上普通话交流,语气不咸不淡。

    “就瞎打。”

    那个皮夹克走近几步,仔细看着见野手里的动作:“瞎打能打成这样,练过?”

    “玩呗。”见野不欲多言,转身去摆球。

    皮夹克却像是来了兴趣,没走开,反而倚在球台边看他继续打。见野也没撵人,自顾自地清台,动作流畅,带着一种野路子特有的效率。

    又一局打完,皮夹克递过来一根烟。见野瞥了一眼,牌子不差,便接过来叼在嘴里,在对方震惊中就着伸过来的火机点燃,吸了一口。

    “想没想过……往正经了打?”皮夹克不那么在意他的吸烟问题,往重点上问。

    见野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已经锋芒毕露的脸,扯了扯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看我像那块料吗?我还要念书呢。”

    他说完,不再理会皮夹克,弯腰从沙发底下掏出书包和伞,往肩上一甩,摆摆手,算是告别,瘦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台球馆门口。

    皮夹克看着他一晃一晃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球台,眯着眼吸了口烟。

    “是个苗子……就是野得很。”

    台球馆的胖老板刚才一直在柜台后面算账,这会儿瞅见这边安静下来,便笑呵呵地拎着个热水瓶凑了过来,给他杯子里添了点热水。老板是个自来熟,看这外地人面生,又对见野那小子感兴趣,就顺嘴唠上了。

    “大哥,别瞎琢磨了。”老板操着那口浓重的礼县口音,语气里带着点见惯不怪,“咱这就一破小县城,要啥没啥。一没资源,二没那支持的环境。好苗子啊?嘿,这黄土高原上最不缺的就是好苗子,可多少好苗子,最后不都让这黄土给盖住了嘛。”

    他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周围这乌烟瘴气的环境:“你看那小子,野是野了点,但我能看出来,他手上真有活儿,灵性!可灵性顶啥用?没路子,没平台,天天泡在我这破地方,跟一帮子闲人混,能混出个啥名堂?最多也就是在这十里八乡的野台子上称个王。”

    老板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摇摇头:“可惜喽……我在这儿开馆子这么多年,见过几个有灵气的,最后不都出去打工的打工,种地的种地,进厂的进厂了?这地方,留不住人啊,也养不起什么爱好和梦想。”

    皮夹克听着,没说话,只是默默抽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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