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将节,马上就要立冬,中洲治下百城的兵马少不了添置棉衣锱重。
冬日里怕遭雪灾,又怕粮食涨价,收购粮食又少不了,除开这些杂七杂八,还有燕北和淮东时不时借粮借兵。
还有她的下属,天天在府衙把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哭穷都能打起来,叶怀素头都要疼死了。
盛都那边倒是说的好听,但一分钱不给。
今夜已晚,府衙中众人也已渐渐散去,叶怀素还未缓过来,正在灯下按着额角。
“主君不走吗?”谢平江捧着一叠文书又来了。
叶怀素叫他坐下:“你怎么又回来了?”
谢平江把文书送给她看:“这是盛都来的敕书。”
叶怀素接过翻看,谢平江继续说:“陛下批复,因霍将军此前到底是于江山社稷有功,如今霍将军已死,陛下不忍其还是待罪之身,是以罪名不变,削其为民,并独释霍凌云无罪。”
叶怀素丢开敕书:“陛下这次倒是下了狠手,减封申饬一样不落,只怕襄王日后少不了怨恨我。”
“是啊,陛下忌惮襄王,所以霍家受害时才选择默许,我看就算您不上书,太后身后的韩家也会为霍家上书。”
谢平江轻叹两声:“陛下如今出面主持公道,不仅落难了襄王,还当着天下人的面给了霍家公道,真真是好划算的一笔买卖。”
若是襄王再记恨中洲,就等同于记恨上叶怀素,他们这位陛下此时只怕巴不得有人能给叶怀素找些麻烦。
只是可怜霍家做了两面争斗的筏子,平白添进去几条无辜的人名。
叶怀素神色更淡了:“除了敕书,京中可还有话带来。”
“有。”谢平江说到这里倒是放松许多:“太后听说你千里奔袭很是感叹,又知道你们两家曾许过婚约,特地叫人问问你们打算何时成婚,她老人家好来送份贺礼。”
“再说吧。”叶怀素挑着烛芯:“你斟酌着回便是。”
谢平江有些刹不住嘴:“要我说,太后这样问也是有些陛下肯许的意思,毕竟盛京那边大抵也是想着让你讨个罪臣平民做夫君定是比世家子弟要好。”
“慎言。”
叶怀素又是一眼瞥过去,谢平江立即止住了话头告罪。
“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各自回家吧。”
她起身来,谢平江跟着一起。
谢平江跟在她身后:“可要我驾车送主君回府。”
叶怀素摆摆手:“昆山怕是早就等着我了,你回吧。”
如此谢平江便不再跟着她:“那主君慢走。”
叶怀素头也不回,只对他摆手就权当应下。
月上中天,又昏睡一天的霍凌云在层层幔帐中睁开了眼睛。
此时的寝阁正是安静的时候,烛火早已熄灭,霍凌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眼睛直直的盯着帐顶的花纹发呆。
也正是这时,霍凌云听见推门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你醒着呢?”
叶怀素的脸骤然出现,霍凌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先点了头。
“……你,怎么……还不,休息?”霍凌云忍着痛要撑坐起来。
叶怀素扶着他:“听昆山说你能自己下地走了,我来看看你。”
霍凌云看她还穿着整齐:“……你,出门?”
叶怀素摇摇头:“我饿了,出来找吃的。”
夜很晚了,她不愿意再折腾人,凑活吃点就行。
霍凌云要下床:“我,和你一起。”
叶怀素按住他的动作:“这不相干的,我去吃一口就行,你睡你的罢。”
霍凌云不依,拉扯一番也还是起来了:“你,等等,我疼走的慢。”
叶怀素无奈的拿过外衫给他披上,搀着他轻手轻脚的往外走。
一刻钟后,叶怀素带着霍凌云偷了小厨房里拔好毛的野鸡,还在院子的角落里支了个火堆。
叶怀素不会烤,她摸着瑟瑟发抖的兔子看霍凌云烤:“你冷不冷,我把兔子给你玩。”
霍凌云正慢吞吞的翻着野鸡:“不用,你抱着,暖和。”
但最后兔子还是到了他怀里,因为叶怀素正忙,忙着让野鸡慰劳她的五脏庙。
吃完野鸡叶怀素开始犯困,她一整天没有好好休息,靠着温暖的火堆多少有些精神不济。
“别在这睡,冷。”霍凌云拍拍她掉在地上的衣袖,叫她回去睡。
“我不睡。”叶怀素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然后又扶起霍凌云:“我送你回去。”
霍凌云点头,顺从的跟着他手腕的力道慢慢走。
他回头看看,地上有两个好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