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深这是在……点拨她?
“谢侍郎似乎很擅长此道。”她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谢云深淡淡一笑,带着些许自嘲:“臣身处其位,不得已而为之。让殿下见笑了。”
这时,殿内传来动静,似乎是皇帝回来了。
“风雪寒重,殿下保重凤体,臣先行告退。”谢云深躬身一礼,转身先行步入殿内。
萧青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处,心中思绪微转。
这个谢云深,看似是青宏的刀,但行事似乎又有自己的准则。他屡次示好,目的何在?
她又在廊下站了片刻,直到赵寻来到她身后。
“殿下,方才得到消息,我们离京后,北境军中略有骚动,几位副将之间似有龃龉。还有……兵部那边,有人开始暗中接触我们留在军中的一些中层将领。”
动作来了。
她离开北境,那些牛鬼蛇神便按捺不住了。
“知道了。”她语气冰冷,“让我们的人稳住,按兵不动。收集证据,尤其是兵部那边接触将领的证据,要确凿。”
“是。”
回到殿内,气氛依旧热闹。
萧青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从容地坐在席位上,偶尔与上前敬酒的宗室命妇寒暄几句。
皇帝似乎心情不错,还特意召了教坊司的舞姬表演新排的舞蹈。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英国公陆擎与成国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而谢云深,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不知在想些什么。
宫宴终于在戌时末散去。
萧青岚乘坐步辇出宫,朱雀门外,公主府的马车早已等候。
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她卸下了在人前的从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这宫宴,比打一场仗还要累。
回到公主府,沈嬷嬷早已备好热水和解酒汤。
沐浴更衣后,萧青岚穿着舒适的常服,坐在书案前。案上摆着几封密信,是北境刚刚送达的。
她仔细看着,眉头渐渐蹙起。军中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副将不和,兵部插手,长此以往,北境防线恐生大变。
必须尽快想办法破局。
她拿起笔,沉思片刻,开始写信。不是给北境的将领,而是写给几位她信得过的、在地方上任刺史或节度使的故交旧部。朝中的力量她暂时薄弱,需要从外部借力。
写完信,用火漆封好,交给赵寻:“派人连夜送出,务必亲手交到。”
“是,殿下。”
赵寻退下后,萧青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空气灌入,带着雪后的微腥。夜空依旧沉黯,无星无月。
谢云深那句“因势利导,借力打力”在她耳畔回响。
或许,她是该换一种方式,来下长安这盘棋了。
此时的谢云深也刚回到书房。他脱下沾染了酒气的外袍,换上一件家常的青色直裰。
亲随为他端来醒酒茶,低声道:“相公,听说宫宴上……英国公似乎对殿下颇为针对。”
谢云深接过茶,并不意外:“英国公觊觎北境军权已久,殿下回京,他自然心急。今日不过是个开始。”
“那相公今日为何要帮殿下说话?”亲随有些不解。
自家相公一向明哲保身,很少在公开场合明确站队。
谢云深抿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北境不能乱。”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书架上一排排的史书和舆图上,“殿下在,北境稳。殿下刚离北境,就有人迫不及待想搅乱局势,其心可诛。于公于私,此刻都不能让殿下被这些宵小之辈困住。”
他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的是一份关于京畿雪灾的详细报告和应对条陈。
“何况,”他拿起笔,蘸了蘸墨,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咱们这位长公主殿下,与朝中这些只知争权夺利、罔顾民生之人,终究是不同的。”
他低下头,开始批阅公文,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墙壁上,显得尤为孤独。
长安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