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岚并未开口,甚至没有看他。赵闯策马挡在前方,沉声道:“长公主殿下奉旨回京,尔等还不速速让开道路!”
“长公主?”校尉一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关卡后方不远处的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随即连忙躬身,“末将不知殿下驾到,冲撞凤驾,罪该万死!只是……奉命盘查,这……”
“盘查?”萧青岚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你要查本宫吗?”
校尉冷汗都下来了,噗通跪倒在地:“末将不敢!”
“既然不敢,”萧青岚扫了一圈在寒风中颤抖的流民,最后看向校尉,“那就撤去关卡,放流民通行。天寒地冻,滞留此地,若生冻毙,你担待得起?”
“这……上官严令……”校尉面露难色,再次隐晦地瞥向那辆青篷马车。
而这时,那辆青篷马车的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道清越沉稳的声音传来:“长公主殿下有令,岂容你置喙?即刻撤卡,放行。”
随着话音,一人从马车上缓步而下。
来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官袍,外罩一件玄狐毛领的墨色大氅,身形挺拔,立于风雪之中,宛如一株积雪的青松。
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些许倦色,却更显得深邃难测。他并未看那校尉,而是径直走向萧青岚的马前,从容不迫地躬身行礼。
“臣,谢云深,参见长公主殿下。”
谢云深。
这个名字,萧青岚在边关亦有耳闻。谢云深,表字静渊,朝中新贵,寒门出身,以惊人的速度擢升,年仅二十八岁便已官拜中书侍郎,参知政事,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近臣,也是朝中清流一派的代表人物。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见。
萧青岚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这就是那个被誉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的谢云深?看上去倒更像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谢侍郎。”萧青岚语气平淡,“你在此处,所为何事?”
谢云深直起身,坦然与她对视,声音不疾不徐:“回殿下,臣奉旨巡查京畿雪灾民情,途经此地,恰逢京兆尹设卡盘查。听闻此地流民聚集,恐生事端,故停留片刻观察。殿下处置得当,体恤民情,臣感佩。”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又点出了京兆尹设卡的“缘由”,最后还顺势赞颂了萧青岚的决断。
萧青岚暗笑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因为谢云深的话从而如蒙大赦、慌忙下令撤卡放行的官兵,以及那些开始缓慢通过关卡、不断回头张望、面带感激的流民。
“谢侍郎既然奉旨巡查民情,如今流民困苦,饥寒交迫,不知侍郎有何应对之策?”她淡淡问道。
谢云深从容应答:“臣已行文京兆尹及户部,请求即刻开仓放粮,于京畿各处设置粥棚,并腾出部分官舍收容无家可归之民,以解燃眉之急。长远之策,需待核查灾情具体范围、受损田亩及人口后,再议蠲免赋税、以工代赈等方略,奏请陛下圣裁。”
回答得条理清晰,面面俱到,是标准的能臣干吏的路子。
萧青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轻轻一拉缰绳,准备离去。
“殿下。”谢云深却忽然再次开口。
萧青岚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大了些,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静静地望着她,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北境十年,殿下辛苦了。长安……已到。”
萧青岚的心弦,似乎被这一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深深地看了谢云深一眼,这个男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回京。”她不再停留,下令道。
百骑簇拥着那面朱雀旗,踏着积雪,向帝都疾驰而去。
谢云深站在原地,目送着一行人马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官道尽头,直到那面朱雀旗再也看不见。他微微蹙眉,抬手轻轻掸去官袍上的落雪,转身回到了马车中。
车内,一个小火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亲随递上一杯热茶,低声道:“相公,这位长公主殿下,果真如传闻一般,气势迫人。”
谢云深接过茶杯,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热,没有立刻饮用。他看着车窗外的风雪,脑海中浮现的是刚刚那双沉静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北境的风沙,长安的雪,终究是不同的。”他低声自语,语气意味不明。
“那京兆尹这边……”亲随试探地问。
“不必理会。”谢云深淡淡道,“他们想给长公主看的‘不太平’,已经看到了。只是没想到,殿下反应如此迅捷直接。”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泛起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