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
    景和元年,冬。

    北风卷着雪沫,像刀子一样刮过苍茫的关山。暮色四合,将连绵的军帐和飘扬的“萧”字帅旗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北境大营,中军帐内。

    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子渗入骨髓的寒意。萧青岚卸下沉重的明光铠,只着一身玄色常服,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烛光映照着她的侧脸,线条锐利,长期的风沙侵蚀并未损毁她的容貌,反而淬炼出一种玉石般的光泽。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舆图上标注着“朔风城”的位置。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守城战,城守殉国,军民死伤逾千。

    “报——!”亲兵统领赵闯大步踏入帐内,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难掩异样,“殿下,京城八百里加急!”

    萧青岚转身,接过那封火漆密信。信是宫中直接发出,盖着皇帝的私印。

    信很短,内容是皇帝体恤长姐戍边辛劳,特召其回京荣养,北境军务暂由副将代管。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帐内一时寂静,只余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帐外呼啸的风声。

    赵闯忍不住抬头,看着主帅。他跟了萧青岚十年,从一个小兵到亲卫统领,太熟悉她每一个细微表情。但此刻,他看不到愤怒,也看不到惊讶,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寂。

    “知道了。”

    良久,萧青岚将信纸随手丢入炭盆,跳跃的火苗瞬间将其吞噬,化为灰烬。

    “传令下去,点一百亲卫,明日卯时,轻装简从,随我回京。”

    “殿下!”赵闯猛地抬头,虎目圆睁,“这……朔风城一战战败,分明是兵部拨付的军械有问题,辎重延误所致!此时召您回京,岂不是……”

    “赵闯。”萧青岚打断他,声音不高,带着威严,“陛下的旨意,你我只需遵从。”

    她走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毡帘,望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和远处连绵的营火。这里是她的战场,是她用十年青春和无数将士鲜血守护的国门。可如今一纸诏书,便要她放下一切,回到京城做一只金丝雀,有些……可笑。

    “荣养……”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景和元年,腊月。

    越是临近年关,风雪越大。通往长安的官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行百人的骑兵队伍在风雪中艰难行走着。人人皆覆满霜雪,如同一个个移动的雪雕,唯有队伍最前方那面代表着长公主身份的朱雀旗,依旧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气度不凡。

    萧青岚裹着厚重的玄色大氅,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官道两旁的情形。

    沿途可见不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流民,在风雪中瑟瑟发抖,朝着京城方向蹒跚而行。

    “殿下,已进入京畿地界,再有一日便可抵达长安。”赵闯策马靠近,低声禀报,眉头紧锁,“今年北地雪灾,听说关内也不太平,流民日益增多。”

    萧青岚微微颔首,视线掠过那些在寒风中挣扎的身影,眸色深沉。

    护山河,安黎民。

    这六个字,重逾千斤。

    边疆浴血,是为了让身后的百姓免于战火,可若朝堂不稳,内政不修,边关的牺牲又有何意义?

    正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哭喊和呵斥声。

    “去看看。”萧青岚勒住马缰。

    赵闯应声而去,片刻后返回,脸色不太好看:“殿下,是流民堵住了官道,好像和设卡盘查的京兆尹官兵起了冲突。说是……要搜拿什么江洋大盗,所有过往行人都要严查,耽误了行程,流民们不满,闹将起来了。”

    萧青岚驱马前行少许,登上一处小坡望去。

    只见官道设有关卡,数十名官兵对往来行人推推搡搡,搜查得极为细致粗暴,尤其是对那些流民,更是毫不客气。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被阻在关卡前,冻得脸色青紫,其中不乏妇孺,哭声、哀求声、官兵的呵骂声混成一片,场面混乱。

    “岂有此理!这天寒地冻的,如此盘查,与草菅人命又有何异!”赵闯怒道。

    萧青岚眼光微冷。

    搜拿江洋大盗?

    这理由未免也太过牵强了些。

    京畿重地,若真有如此重犯流窜,地方官府早该严密布控,何至于在官道上如此兴师动众,徒惹骚乱?

    比起这个,更像是一场……下马威。或者说,是某些人想让她这个刚刚回京的长公主,看看这京畿之地的“不太平”。

    她轻轻一夹马腹,策马缓缓走向关卡。赵闯立刻率领亲卫跟上,百名历经沙场的铁骑无声而动,虽人数不多,但那种沙场上的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嘈杂。

    混乱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支突然出现的、气势非凡的队伍上,尤其是为首的那个玄色身影。

    值守的校尉也察觉到来人非同一般,尤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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