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又一个训练到深夜的晚上,当熟悉的眩晕感和喉咙的干痛愈发尖锐时,他悄悄跟领队请了假,说是家里有点事,然后独自一人,拖着沉重得像灌了铅的双腿,离开了基地。
回到家,初清屿已经睡下。初言澈几乎是凭着本能摸回自己的房间,连灯都没开,便一头栽倒在床上。身体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又像是沉入了冰窖,冷热交替,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他蜷缩起来,扯过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也隔绝掉身体内部传来的、一阵猛过一阵的不适。
意识在高温的炙烤下逐渐模糊,陷入一种半昏半醒的混沌状态。他穿着单薄的短袖和短裤,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滚烫和虚汗。胃部开始传来熟悉的、绞紧般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难受地蜷缩得更紧,喉咙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
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咳嗽猛地袭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当咳嗽暂歇,他摊开手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路灯光,依稀看到掌心一片刺目的、黏腻的暗红。
是血。
他怔了一下,混沌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更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便席卷而来,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谢轻衡是在凌晨发现不对劲的。
他结束复盘回到宿舍,发现初言澈的房间门缝下没有透出丝毫光亮,这很不寻常。以初言澈的性格,即使请假回家,如果是正常休息,也通常会留一盏小灯。他试着拨打电话,无人接听。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
没有犹豫,他立刻驱车赶往初言澈家。敲开门,面对有些睡眼惺忪却难掩担忧的初清屿,谢轻衡尽量维持着镇定,只说是训练上有急事找初言澈沟通,电话打不通,有些不放心。
初清屿不疑有他,指了指初言澈的房间。
谢轻衡道了声歉,快步走过去,推开房门。一股混杂着血腥气的、不正常的燥热气息扑面而来。借着走廊的光,他看到了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几乎要被被子淹没的微弱身影。
“言澈?”谢轻衡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到床边,低声呼唤。
没有任何回应。
他伸手,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触手是滚烫得不正常的体温。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他看到了初言澈苍白如纸、布满虚汗的脸,以及……枕边和嘴角那尚未干涸的、刺目的血迹。
那一瞬间,谢轻衡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他几乎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动作迅速地从初言澈床头的抽屉里翻出家用医药箱,找到体温计,小心地塞进他紧闭的唇间。
当电子体温计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 40.1℃时,谢轻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那里面翻涌着后怕、心疼,以及一丝被强行压制的怒火。
他没有丝毫耽搁,一把将已经失去意识、轻得吓人的初言澈连人带被子打横抱起,动作却尽可能地放轻。
“阿姨!言澈发高烧,很严重,必须马上去医院!”他抱着人快步走出房间,语气急促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冷静,对闻声赶来的初清屿解释道。
初清屿看到儿子嘴角的血迹和那不正常潮红的脸色,吓得脸色煞白,连连点头。
去医院的路上,谢轻衡将车开得又快又稳。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依旧昏迷不醒的初言澈,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这个人……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舒服也不说,硬撑到彻底倒下。
到达医院急诊,一阵兵荒马乱的检查、抽血、输液。医生初步诊断是重感冒引发的高烧,加上过度疲劳和精神压力导致的免疫力急剧下降,以及长期的饮食不规律诱发了急性胃炎和轻微胃出血。
看着护士将冰冷的针头刺入初言澈手背青色的血管,看着透明的液体一点点流入他的身体,谢轻衡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些,但胸口那股闷痛却丝毫未减。
他站在病床边,看着初言澈在药物作用下依旧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蹙,偶尔会发出模糊的呓语,苍白的脸上因为高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初清屿在一旁抹着眼泪,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阿姨,您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看着。”谢轻衡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医生说了,只要烧退了就没事了。胃出血也不严重,需要静养。”
他安排好一切,劝走了心力交瘁的初清屿去隔壁空着的陪护床休息。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初言澈有些紊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