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想过把这篇小说全文删除,但最终决定保留。保留的意义并不在于某一天给肖明看,因为没有任何必要。该跟肖明讲的话,她都清晰明白地直接讲过了。保留的意义,在于易鱼觉得一个人应该有勇气直面自己的内心,这种勇气不仅仅是过去的基础,也是将来生活的基石。
最新的进展是,易鱼重新在微信了加了肖明好友,但8天后再次删除了好友。不是一周,而是8天才删,是因为第8天是一场心理拉锯战。
在重新加回好友的这8天里,易鱼确认了肖明确实从来没有爱过自己。在肖明的视角里,爱情真的没有来过。这本来可能是一个让人十分痛苦的结论,但易鱼竟然不再痛了。因为她真的发现,在过去的二十七年里,她是用爱情的视角去面对肖明,进而体验了过多的单方面痛苦感受,但肖明某种程度上算无辜的。
肖明坦诚他仍然记得,十几岁那年易鱼曾经对他表达过好感,但他不知道易鱼的感情会那么深那么持久。在肖明的视角里,他自己是一个懒散的人,他确实受不了勤奋上进、一心向好的易鱼。在肖明的视角里,易鱼是那种“争强好胜”的个性。做朋友,肖明能接纳易鱼。做恋人,肖明可能本能地觉得有压力、排斥,进而在爱情从未萌芽的时候就彻底把种子窒息了。
在时间感受上,易鱼与肖明也是完全不同频的。易鱼度日如年的二十七年,在肖明那里只是一种模糊的感受,他觉得两个人的友谊有十几年了,应该要好好保持下去。
易鱼问肖明,断联的两年已经足够久,足够一个人想明白任何问题了。肖明对于这个问题,是懵的感觉。他过去的两年,是挂职的两年,是轻松美好的两年。易鱼下过无数次决心的两年,在肖明那里是近乎没有痕迹的。这就是两人关系的不对等。
更不对等的是,易鱼只想要唯一的朋友,且这个朋友最终必然是爱人的身份。而肖明骨子里认为一个人可以跟很多个有好感的异性为友,他希望她们都过得好。肖明的这种博爱是发自内心的,是一种三观上的坚定,他认为这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如果非要说易鱼与肖明其他的异性朋友有何不同,那就是肖明表示,易鱼是他最好的异性朋友。肖明说易鱼是他所谓挚友,只此一位,因为可遇不可求,且过去很多年付出的时间和沟通成本造就了易鱼在肖明那里的唯一感。
真是讽刺拉满。
易鱼觉得自己得谢谢曾经的肖明。感谢他把这么荒唐的说法,这么堂而皇之地宣之于口。
但如果说肖明荒唐,易鱼自己在这份荒唐里有极大的责任。是她,纵容了肖明曾经的想法。是她一直在持续退让忍耐,保持联系,造成了肖明的错误感知,以为男女之间有纯友谊,让肖明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异性可以理解你、体谅你到一种极限值,且这种理解体谅的出发点是友谊。
易鱼真的想删自己两巴掌。
男女之间有纯友谊!这是什么鬼话。根本不可能。
果然,错误的认知下,两个人都有责任。过去的种种痛苦,绝非肖明一人之功。
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纵容肖明呢?明明自己不想只做朋友,或者说不想做朋友,为什么还能把关系坚持到二十七年没有完全断掉?答案应该是,她曾经需要肖明的存在。
在易鱼曾经的世界里,肖明的温柔和理解、那些无数的对话,是易鱼无法舍弃的。虽然不是爱情,但也是线上的陪伴。知道世界上有另外一个人存在,就很安心。哪怕不是爱情,那种温度也无法被舍弃。所以,虽然十几年前易鱼就在奋力地想要离开肖明,但直到十几年后的现在她才具备了这种离开的能力。
虽然易鱼自始至终不想做肖明的朋友,但客观来说,她们确实做了二十七年的朋友。
在微信复联的8天里,肖明始终想要说服易鱼,让她接受一辈子做朋友的状态。
易鱼的答复很明确:不可能。
但在态度上,她是反复横跳的。两人曾经聊天过太多年,导致易鱼不习惯在面对肖明的时候,说过于冷静的话。而肖明真的是女人堆里长大的,他很会撒娇,很会装可怜。易鱼反复想过,也许后半生继续做肖明的朋友,并不是一件完全不可忍受的事情。但每当这种软弱的念头一冒头,她就会想起从前自己所经历的那些痛苦时光。一时心软,后患无穷。
易鱼跟肖明的关系,已经无法回到易鱼无限克制和退让的时期了。从此以后每一步,她们的关系,都会比前一天更差。因为,易鱼不能选择再忍让了。如果不再忍让,要么是矛盾四起、战火蔓延。要么是肖明无限制地忍让,不仅要哄从此有脾气、任性的易鱼,还要去哄他自己的家庭成员,还要去面临他其他的各种朋友。这样的后续,让易鱼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即便此时勉强维持,后来也一定是处得更难堪之后再离开。
何苦来哉。
知道后果的事情,何必亲自蹚浑水,验证了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