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回
,方可保细。堂外偶有犬吠,来者止语而听,待静复言,始终不争。

    屋北小窗下放一素匣,内贮针线、布绳、零扣,来者起身近看,仍不以手触,唯问“粗细可有分盒”,丫环道“按色与长短皆别置小囊”,来者颔首,言“极好”。宝钗因笑道:“诸如此等,皆可省后日之手忙脚乱。”来者亦笑:“小人拙口,幸得女家素有条理。”言罢复坐,身不靠椅背。

    堂中无人喧语,风自帘外来,茶香微暖;来者忽见墙侧悬扫帚一枝,柄上有旧绳,问“此绳何用”,丫环答“遇风雨滑地,束帚以短,扫之不散”,来者赞“是以用见道”。宝钗闻“用见道”三字,心下更合,乃与薛母相视而笑。

    薛姨妈与之言家务。他只说:“小人性拙,所长者不多,惟以敬字当先。家中一应粗重,愿自理其可理之事;至于文酒场面,非所长也。”

    宝钗微笑,道:“敬能生和,和能久。”

    蒋氏之弟躬身道:“谨记。”

    说话间,有仆从送上小匣,内有短笺一纸,其母亲书,言“以常为乐,以简为礼;婚礼不必铺张,惟求相敬相安”。薛母展读,欢然道:“此心相投。”

    是日议定数事:

    - 礼从简,不张扬;

    - 物先齐,后成礼;

    - 先内而后外,先安而后行;

    - 期择近日,不扰亲朋。

    宝钗道:“愿以布为饰,不用金翠;愿以常器为用,不事夸侈。”

    蒋氏之弟道:“小人不敢违。”

    宝钗旋作七言绝句一首,以志所向(押下平七阳):

    小室安居不羡香,

    细茶常在亦微凉。

    人间夸饰皆浮影,

    但把清心向夕阳。

    薛母称善。诸人各自收束,不多口。

    ——

    却说袭人近来有亲事成。原先蒋玉菡闻于外任,病疴缠身,未久而逝,其家中尚有一弟,前与袭人有小缘分,今托中馈,以礼相求。袭人本不多言,惟谢旧主恩厚,愿以简礼出阁,守常度日。

    贾府旧日之人闻之,各有叹息。或言“世事翻覆,花落有时”,或言“从此当得安稳”。袭人唯笑,语极平恳:“但求一户人家相敬,粗衣淡食亦可长久。”

    出阁之日,不张鼓吹,但见门前素幡不挂,红绸亦少。邻里来者,不过三五。拜堂时,袭人衣衫素净,髻中只簪一朵小白花。有人悄问:“不加金翠乎?”

    袭人笑道:“金重,心不安。”

    礼毕,亲友辞去。新夫为人朴直,言语不多,惟事事亲手。襟前有针线一包,曰:“有缺便缀,不使久待。”袭人闻之心定。

    她入新室,见窗明几净,案上只一盏小灯,一壶清水,壁间挂一布袋,内装粗布巾两条。袭人伸手抚之,道:“此处好。”

    夜深,风过院角,灯火不摇。袭人记起旧日繁华,不悲不喜,只取一纸,写“常”字贴于箱内,笑道:“常者,福也。”

    其夜未眠,乃更检四隅:

    一至门槛,扫去微尘,鞋架置左,帚簸置右,门帘裁短一寸,以避行者之头,贴小签曰“先足”;

    二至灶间,视米斗与水缸,添柴三把,熬粥一盏试火候,移炉少许,使烟不逆面,贴小签曰“先气”;

    三至榻前,整被褥,抽线头,灯下试针走线,置小匣于榻侧,贴小签曰“先手”。

    次晨微起,帘外未明,先启门半幅以通气,再启窗一隙以通光,拭案拂尘,换水新茶,以常为先,不事喧张;

    午时邻里过门,或问“新妇何事先忙”,袭人笑答:“先常后礼,礼到常处,自有余地。”

    有老妪指案上竹签相问,袭人指而告之:“‘足’者,去来不惊;‘气’者,寒暑不侵;‘手’者,举止有序。”

    至晚,小夫忙于门前挂灯,灯色不甚红而不暗,袭人以纸遮其半,曰:“只照所用,不照所妆。”夫笑而唯唯。

    又检井绠,见绳略旧,便以布缠之,再涂少许油,写一小札插旁:“遇雨滑地,先短后长。”

    屋后小园仅方丈许,种葱韭几畦,袭人趁闲除草理沟,见泥微陷,取瓦片压之,写签曰“勿淤”;

    有邻女过门相看,笑问“何用许多小签”,袭人亦笑:“记得住,心便宽;看得见,手便快。”

    少顷新夫归,见窗帘半卷半垂,案上灯移近书,门旁有签数枚,皆不张扬,皆可施行,因叹曰:“此处处有用心。”

    袭人道:“心不必大,大则多失;手只要稳,稳则能久。”

    夜将二鼓,风更急,灯犹定,袭人倚榻小憩,似闻邻鸡两三声,忽忆旧宅深处红楼影,随即轻摇其念,付之一笑。

    她复起,以旧布缝作门垫,缝毕折叠,置于门内,写“雨日易滑,小心”八字;

    复以粗纸包针线小包,外书“失即补,破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