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道:“稳字不去手。”
宝玉道:“手稳,则心不乱。”
风过荷梗,细叶相依,作极轻之响。
渠畔碎石作行,色青色黄,日照而温。
畦上见新翻之泥,气湿而柔。
紫鹃道:“此地铺板两块,明日过更易。”
宝玉道:“善。”
黛玉道:“当先试步,再许人行。”
三人暂坐,背风而憩。
宝玉取小簿,绘渠与畦之势,记板桥、窄梁、洼地、转角。
黛玉观之,道:“此图可一看便行,省口舌。”
紫鹃笑:“写得越明,奴越不慌。”
宝玉道:“不慌则不误。”
堤下微水作环,卷细草如线。
枯茎之旁,已生小芽,尖如针,色近新竹。
黛玉道:“旧茎不伤,新自其间。”
宝玉道:“如人之心。”
紫鹃道:“奴只管收拾此屋,亦似然。”
一行白云自南而来,影拂渠面,花色为之更淡。
畦角石上一只蚱蜢,忽跃忽停,头触叶脉。
宝玉笑:“此亦忙中有度。”
黛玉道:“度在心。”
紫鹃道:“皆记之。”
风稍大,柳丝齐摆,渠纹亦密。
宝玉道:“可起身。”
黛玉道:“好。”
紫鹃先行二步,回身视两人。
宝玉以左手护黛玉,示其步数与起落。
黛玉气息仍匀,面色更暖。
远处鸡声再作,与先前遥相酬对。
堤上有小草丛,被风压伏,风过复起。
黛玉道:“能起者,皆柔中见劲。”
宝玉道:“故能久。”
紫鹃笑:“奴但求‘久’字。”
渠角小石受水久,生微苔,脚下慎之。
畦面微裂,纹如游丝,顺纹行不碍。
宝玉道:“明日携纸签,所到便记。”
黛玉道:“纸签多,念头少。”
紫鹃道:“念头少,手能快。”
远墙影移半指,日已偏西。
宝玉道:“且归,回屋再议。”
黛玉道:“遵你。”
紫鹃应:“先行。”
宝玉道:“权当留记。”
黛玉转目小渠,见水极清,鱼纹分明,忽思旧日之“泪”,今不必再。
遂亦成诗七言绝句《田园乐》(押下平九青):
小径春深水更清,
蜂来不语过花亭。
回看尘念都如雾,
且向园中寄此灵。
宝玉道:“妙在‘更清’与‘寄此灵’。”
紫鹃道:“奴只觉读来很静。”
黛玉微笑,手指轻点杖端。
——
日升稍高,风里带暖。
小桥旁有榆荚,乱如钱雨;地上新草,卧起成纹。
宝玉道:“行至此可回。”
黛玉道:“好。”
紫鹃道:“回程自宽处而行。”
回程仍循桑行。
树影斑斓,落在三人身上。
黛玉步稳于前,紫鹃半步之后,宝玉在侧。
宝玉道:“昨日‘心药’三字,今日仍用之。”
黛玉道:“舍、明、安,字字见力。”
紫鹃道:“奴记得两个半。”
行抵曲桥。
桥下藕根横斜,旧叶已沉,新芽未起。
黛玉驻足,道:“枯非尽绝,新自其下。”
宝玉道:“此所谓‘复清’。”
紫鹃道:“奴只管看路。”
——
回到小屋外。
门前地平,昨夜扫过。
紫鹃先入,整案、拭椅、熬汤少许。
宝玉为黛玉整衣,置杖于壁。
黛玉坐,气不迫,心不浮。
紫鹃又点灯油、补线、针包,罗列案头,小纸签逐一标记。
取纸、浆糊、绳索、旧布,小匣归处,逐条记。
宝玉视之颔首,道:“先具细务,方可静心。”
黛玉颔之:“以事齐而神定。”
屋角有小尘,紫鹃举帚拂之,轻不惊气。
宝玉道:“方才两首,各留其意。一为盛衰,一为清安。”
黛玉道:“二者同归,不必强分。”
紫鹃笑道:“都好。”
宝玉沉吟片刻,忽正色道:“后事宜早筹。”
黛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