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回
阶。”

    她轻咳一声,摇头笑道:“也好,静。”

    宝玉把手按在门扉上,门扉微响。

    门里蛛丝缠斜,断瓦露骨,枯草入阶。

    三人缓缓而行。

    到一处旧廊,廊下挂着一只风铃,骨已折,铃芯不在,风过,只余一线哑响。

    紫鹃道:“当时姑娘教人换新的,后来竟忘了。”

    黛玉道:“换不换,终归会坏。坏了,反见真模样。”

    宝玉笑道:“你如今这话,倒觉不似从前。”

    黛玉道:“从前看花,只看花;如今看花,看看自己。”

    紫鹃道:“姑娘说得稳。”

    行至潇湘馆前,旧竹犹在,但枝干枯焦。

    门前小池,井栏一侧,水已少,浮着几片残叶。

    黛玉走近,看自己模样映在水里,模糊而静。

    她道:“先安后行。”

    宝玉道:“正合我意。”

    紫鹃道:“去蘅芜苑么?”

    宝玉道:“去藕榭看看。”

    一路到藕榭,榭外荷塘,枯柄累累,叶面皱折,风过作响。

    宝玉站在栏边,道:“当年香风,似在眼前。”

    黛玉道:“今日只余骨,骨里有清。”

    紫鹃道:“夜里冷,姑娘经不得风。”

    宝玉道:“且去后边屋里瞧瞧,可有可住之所。”

    ——

    藕榭旁有一小屋,窗纸破,门闩断,角上挂着一段旧帘。

    紫鹃上前,将门轻推,门“吱呀”一声半开。

    屋里空落,一张旧桌,半条凳;墙角有一只破篓。

    宝玉道:“收拾一收拾,暂且住下。”

    黛玉道:“先安后行。”

    紫鹃笑道:“我早带了针线与纸。窗先糊了。”

    她把小灯放在桌上,取出纸,撕成条,蘸米汤,逐条贴上。

    宝玉在门口拾了几块碎瓦,垫在桌腿下,桌便不摇。

    黛玉把帕子在桌上一抹,道:“清。”

    三人都笑。

    紫鹃又把破门闩绑了两道,将门合得紧些。

    宝玉道:“灯要小,省油。”

    黛玉道:“好。”

    紫鹃道:“被褥总要有些,我去取。”

    宝玉道:“我同你去。”

    黛玉道:“我坐坐。”

    她坐在凳上,看灯影在壁上起落,像旧日人影走过,又像风影摇动。

    她道:“此处可住。”

    宝玉与紫鹃回来时,臂上各挟一个小包,内有旧被与草席。

    紫鹃把草席铺在床板上,又把被抖开晒一晒。

    宝玉道:“明日收拾院落,把枯枝清去。再寻些干柴。”

    黛玉道:“我也做得。”

    宝玉笑道:“你做得,我心里更静。”

    紫鹃道:“夜深了。”

    ——

    夜色更深,园里更静。

    远处偶有一两声犬吠,风自竹间穿过,像有人轻轻叹息。

    宝玉把门合上,道:“今日就此罢。”

    黛玉道:“好。”

    紫鹃道:“灯再拨一拨。”

    灯焰小了些,却稳当。

    宝玉坐在门边,伸手摸一摸旧栏的伤痕,指腹里冷。

    他道:“盛衰如斯。”

    黛玉道:“盛衰如斯。”

    宝玉笑道:“倒也合拍。”

    黛玉笑。

    少顷,宝玉起身,道:“我有几句,写在此处,权作记。”

    他提笔,在旧纸上写下七言律诗一首:

    残匾风摧字半悬,当时歌舞似云先。

    曲桥败影荒塘冷,回首重来只眼前。

    枯井无波收旧月,藕池有骨见残莲。

    石阶苔密无人到,败瓦霜深覆旧田。

    紫鹃低语惊心处,宝玉回眸省往年。

    黛玉轻嗟收泪慢,一灯相照小窗天。

    盛衰都似浮云过,且把行囊寄破边。

    先安后行今有定,明朝扫室住林前。

    他写毕,把笔轻轻一搁。

    黛玉看了一会儿,道:“不必太多,只留此数句。”

    紫鹃道:“收着罢。”

    宝玉把纸叠好,压在桌角。

    ——

    且说刘姥姥安置了巧姐,天将傍晚,又折回城里一遭。

    街角灯火初上,摊贩逐渐收拾。

    牙婆远远见她,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老奶奶回来了。”

    刘姥姥道:“回一句话。”

    牙婆道:“什么话?”

    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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