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谢家的笑声能飘到隔壁院。
谢池厌的父亲总爱坐在门槛边教他修渔网,韩佳文在厨房炖着鱼汤,沈一芯抱着半袋橘子味软糖凑热闹,三个人的声音像是带着温度,温暖的如同春风和煦。可如今,这一切终将深埋于记忆之中。
英集村有个老规矩,谁家有人走了,总要请全村人吃顿席,图个 “热热闹闹送最后一程”。谢池厌一家虽是外来户,可在村里住了好几年,谁家盖房缺人手、谁家孩子没人看,他们都乐意搭把手。如今谢父走了,村民们不用招呼,一早就扛着桌椅、提着菜篮来帮忙,连村口卖豆腐的王婶,都特意多磨了两板嫩豆腐。
沈一芯攥着母亲的衣角,跟着父母来吊唁。灵堂里的白幡轻轻晃着,她一眼就看到了跪在蒲团上的谢池厌。不过几天没见,少年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脊背弯得厉害,一身素缟套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他的手死死抓着裤腿,指节泛白,不管谁来鞠躬、说几句宽慰的话,他始终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连抬一下头的力气都没有。
韩佳文站在灵堂一侧,迎接着前来吊唁的人。她的脸白得像张纸,眼眶肿成了核桃,原本清亮的嗓子哭到嘶哑,每说一句 “谢谢”,都像从干裂的树皮里挤出来的声响,透着钻心的疼。
沈一芯来的路上,看见田埂边的栀子花开得正盛。今年雨水足,花苞胀得饱满,白花瓣裹着嫩黄的蕊,风一吹,甜香能飘出老远。她蹲在路边摘了几朵,花瓣上还沾着晨露,亮闪闪的。
趁没人注意,她悄悄走到韩佳文身边,把花递过去,声音软乎乎的:“谢阿姨,我看路边的栀子花开得好,想着您肯定喜欢,就摘了几朵给您。”
韩佳文看着那捧雪白的花,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芯,阿姨现在…… 戴这个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呀?” 沈一芯仰着小脸,眼眸亮得像星星,“谢叔叔在天上看着呢,肯定想让您美美的送他最后一程。而且我听说,栀子花的花语是‘难忘过往,始终惦念’,就像您和谢叔叔一样。”
韩佳文的眼神忽然晃了晃,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年夏天,谢池厌总爱摘把栀子花回家,凑到她跟前说 “妈妈,这花跟你一样干净”,还会把花别在她的发间,笑得露出虎牙。那时候她总说儿子淘气,可心里暖得不行。原来这花,还有这样的意思。
像是有股力气慢慢回到身上,韩佳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捧花,选了一朵最艳的,别在了发髻上。白花瓣贴着她的鬓角,竟让她苍白的脸多了几分生气,整个人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不再像之前那样晃悠悠的。
“谢阿姨,您戴这花真好看!” 沈一芯凑上前,小声夸道。
韩佳文的嘴角轻轻弯了弯,眼里闪过一丝温柔:“你谢叔叔以前,也总这么说。”
可一提到谢父,她的眼神又暗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沈一芯赶紧拉住她的手,小手暖暖的:“谢阿姨,您要振作呀,阿厌哥以后还得靠您呢!”
韩佳文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啊,她不能垮,儿子还小,家里的事还得她扛。她得好好活着,替谢父看着儿子长大。
葬礼结束后,谢池厌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整整三天,不吃不喝。韩佳文隔着门劝了无数次,说 “儿子你出来吃口饭”,说 “妈妈怕”,可里面始终没动静,只有一片死寂。
没办法,韩佳文只能去找沈一芯,她知道,儿子最听这丫头的话。
沈一芯跑到谢池厌房门口,抬手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急得直跺脚,对着门喊:“阿厌哥!你快开门呀!你都饿了三天了,再不吃东西,真的会把自己饿坏的!”
回应她的,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 “沙沙” 声。
“谢池厌!你是不是反悔了?” 沈一芯叉着腰,故意提高了声音,“你之前答应谢叔叔,要教我练武的!你要是饿坏了,谢叔叔在天上都要生气的!”
里面还是没动静。
沈一芯急得团团转,最后索性坐在了门口,背靠着门板,对着里面喊:“好,谢池厌,我算服了你了!从现在起,你不吃饭,我也不吃饭!咱们俩就耗在这儿!”
她说到做到,真就坐在门口不动了。
房里的谢池厌,其实早就饿坏了,三天没吃东西,肚子里空荡荡的,头也昏沉沉的,眼前总冒金星。他心里堵着一口气,觉得爸爸走了,这个家就散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可听到门外沈一芯的声音,他又慌了,这丫头从小体质弱,吹点风都能感冒,要是陪着他饿肚子,真出点事,他怎么对得起她?
纠结了半天,他还是起身,慢吞吞地走到门边,打开了锁。
门 “咔哒” 一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