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既定的命运
病房里满是压抑的气氛,来探望的人不是愁眉苦脸地叹气,就是像韩佳文那样坐在床边默默流泪。只有沈一芯像个小太阳,故意装作不知道谢默快不行了,用软乎乎的声音笑着说:“谢叔叔,你快点好起来呀,我和谢池厌还等着您教我们学功夫呢!您答应过我的,等我上了四年级,就教我打拳的,可不能食言呀。”

    谢默望着趴在床边的小女孩,那甜甜的笑容像是有魔力,驱散了他脸上的几分死气。他难得地扯了扯嘴角,露出这几天在病房里的第一个笑容,声音微弱:“一芯啊,谢叔叔…… 可能要食言了。”

    沈一芯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只是用力点头:“我不信,谢叔叔最信守承诺了,肯定会好起来的。”

    谢默轻轻摸着她的头,又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谢池厌过来。等谢池厌走到床边,他才哑着嗓子说:“一芯,这次…… 就让阿厌替我完成约定吧。”

    他看向儿子,眼底满是欣慰 —— 谢池厌是他的骄傲,不管学什么都又快又好,从来没让他失望过。“阿厌,以后一芯就拜托你了。爸爸教你的那些招数,你都学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年,你的功夫肯定能超过爸爸。”

    谢默抓过儿子的手,轻轻搭在沈一芯的小手上,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他看着两个孩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清楚,儿子太过早慧,什么都懂,可这样的孩子最容易走偏 —— 学好事快,学坏事更快。他在部队见多了天才犯罪分子,一念之差就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而沈一芯这孩子,通透又善良,只要有她在谢池厌身边,就能像一把锁,牢牢锁住儿子心里的那点邪念,让他一直走在正道上。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 “滴滴” 声,连成了一条直线 —— 谢默没有遗憾地离开了。

    谢池厌猛地抱住父亲的身体,死死不肯松手,对着赶来的医生哭喊:“救救我爸爸!你们快救救他!”

    可谢默早已是强弩之末,最后的力气都用在了和两个孩子说话上,哪里还救得回来?好几个大人上前想分开谢池厌的手,可他攥得那么紧,用尽了全身力气,谁都拉不开。

    沈一芯慢慢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哽咽,却很轻柔:“谢池厌,谢叔叔已经走了,放手吧,让他走得安心些。”

    韩佳文也走过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谢池厌的背上:“儿子,别这样,你爸爸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谢池厌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仇恨,死死盯着韩佳文:“为什么?妈妈,你为什么非要在下雨天吃鱼?鱼就那么好吃吗?”

    韩佳文被儿子的眼神刺得心口发疼,踉跄着后退半步,差点摔倒:“阿厌,妈妈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爸爸会……” 她的声音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 没了丈夫,她和儿子以后该怎么过啊?

    沈克诚见状,连忙上前拍了拍谢池厌的后背,语气沉重:“小子,你妈妈比谁都爱你爸爸。谢默是自愿去捕鱼的,他想让你妈妈开心,这不是你妈妈的错。你爸爸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们母子反目成仇。”

    沈妈妈也在一旁劝道:“阿厌,你爸爸是为了给你妈妈解馋才去的,他那么爱你妈妈,你要是恨她,你爸爸怎么能安息呢?”

    谢池厌什么都听不进去,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这三天,他觉得天都塌了 —— 恨妈妈随口提的那句 “想吃鲫鱼”,更恨自己没把沈一芯的话放在心上,没看好爸爸。要是那天他没睡着,要是他拦住了爸爸,爸爸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以前的每个早上,爸爸都会陪他跑步、练拳;每个周末,都会带他去钓鱼、爬山。可就因为他打了个瞌睡,爸爸就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像疯了一样,拉起沈一芯的手就往病房外跑,一直跑到医院走廊尽头的角落里才停下。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里带着几分凶狠,又藏着难以掩饰的脆弱:“沈一芯,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的噩梦,对不对?你说啊!”

    沈一芯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可她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没有半点责怪,只是红着眼眶说:“阿厌哥,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 谢池厌猛地嘶吼起来,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流,“一芯,你说这是梦!梦醒了,我爸爸就还在,对不对?”

    他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针一样扎在沈一芯心上。她重生回来,就是想报恩,想改变谢池厌的命运,可到头来,还是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沈一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踮起脚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却坚定:“谢池厌,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

    谢池厌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可听着这话,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往下掉。医院走廊的灯光很暗,微弱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泪珠泛着细碎的光。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却盖不住那浓得化不开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