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的顶已经灯熄了一半。宋偃之单手拎着保温桶,脚下顺势加快,电梯门合拢前他侧身闪了进去。一对老夫妻也在这座电梯,那位老爷爷看到宋偃之站在他侧后方打量了一遍。宋偃之也察觉到了,但没太在意。他摁了楼层,发现这对夫妻没有任何动作。
宋偃之转头礼貌询问:“爷爷奶奶去哪层楼?我帮你们摁。”
这位奶奶刚欲开口,爷爷拍拍奶奶的胳膊,他的目光像是核对身份证,在宋偃之路脸上停了两秒,最后还是一声不吭。
宋偃之感到有些奇妙,但也没再追问下去。
“叮咚——”电子屏上显示18楼,宋偃之向前走去,老两口继续跟着。他脚步顿了两秒,暗暗琢磨:“可能是碰巧了。”
直到宋偃之走到最里面的VIP病房,看到后面还跟着“小尾巴”,终是忍不住:“大爷大妈里面就一间房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位“大爷”一听,立即拽着自己的老伴,快步跨到宋偃之前面,经过宋偃之时与他肩骨相撞。宋偃之手臂有些发麻,呆滞在那里,嘴角轻微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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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进去后,先是拍了郁野后脑勺一巴掌,“我让人去现场看了,你这是拿命玩车!现在好了,撞成这副熊样子。”这位宋偃之口中“大爷”就是郁野的爷爷郁宗铭。
周素琴当即反驳:“天天嘴里蹦不出一句好话。你年轻的时候玩得可比小野花多了。”
郁宗铭见自家老婆拆台,底气略有些不足:“那我也没出事。”
周素琴都懒得看他,眼里只有郁野这个宝贝孙子,“诶呦可真是苦了我的小野,快趁热喝点乌鸡汤。”她舀起一勺,吹了吹热气喂到郁野嘴边。
“奶奶,我的石膏都拆了两周了,早好差不多了。”郁野抬起手想端过来。
周素琴拍开他的手:“好什么好,这么烫。虽然你刚拆了石膏,还是要好好静养的。”
待一碗汤喝完,郁宗铭支开周素琴。房间里只剩下爷孙二人。
“说说吧,这次到底怎了?”郁宗铭坐在靠椅上,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我开太快了。”
“郁野,我还没退休,别老想着糊弄我。”
“您老人家都知道还问我干嘛?”
“你让人查的结果是什么?”
郁野呼吸轻轻一卡:“哪里有那么快?警署那边没给我消息。”
“郁家那些人是死的吗?你靠警察局那帮废物给你结果?你母亲当年不就是……”
郁宗铭话刚出口,猛地刹住。那一刻,病房里瞬间攀附上一层密不透风的罗网,温度像是被人破坏了开关,急剧下降。
“老头子,我困了。”郁野率先打破了这十多分钟的沉默。
郁宗铭罕见的没有教育他,走到门前:“明天出院,我让司机来接你。”
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周素琴本想再进去看一眼,却被郁宗铭强制带走。
郁宗铭看到宋偃之坐在走廊的公共休息椅上,“你过会再进去看他。”郁宗铭撂下这句话和周素琴消失在电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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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宋偃之推门进来,一眼看到郁野就站在窗边,没哭,没闹。
郁野用指尖轻触窗户上的雪痕,“宋偃之,你看这么高,落地只需要四点三秒……你说疼不疼啊?”郁野回头,硬扯着嘴角往上翘。
宋偃之似是迈不出去哪一步,“走”和“留”只在他一念之间。
“我的母亲希尔薇从来没有死,她只是跳进了尤芙萝丝妮的怀抱。”郁野抬眼,瞳孔里没有光,而是那烟花绽放后的余烬。
宋偃之拿起羊毛大衣给郁野披上。
“我没有怨过她,这是她亲手为自己的终章题下了——最后的音符。”
“那请你,为希尔薇小姐的乐谱奏上一曲加演曲。”原来宋偃之在门外的半小时,回到别墅拿了他的中提琴。他微弓上身,右手覆在琴颈,左手托住琴身最宽处,递给郁野。“我的prince(王子),请原谅我没经过你的同意进了你的房间。”
郁野的手急忙盖住半张脸,指缝间盈盈流出的笑意,拿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想拉提琴?”好久没活动了,郁野自然是高兴的。
郁野左手还缠着浅肤色的护腕,观众只有一位——他的骑士。夜晚本是死气沉沉,可是上天赐给了郁野赋予生命力的本事。那是低弦的G,沉稳又有力量。周围的消毒水味被逼退到角落,独留百合香萦绕在空中。音色缱绻,荡逸在这个“特别”的病房里。
一曲《中提琴奏鸣曲》谢幕。宋偃之久久不能回神,他只能停留在表皮,他要像清水被稀释到郁野身体中。
“你为什么不鼓掌?不好听吗?”
“这种有着神性的乐曲,若只是单单的用鼓掌来表示我对此曲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