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内外
    楚肆举荐前往江南安抚民乱的老臣,是曾历任三朝、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致仕太傅,杨文渊。此老虽已远离朝堂,但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在士林中和民间都享有极高威望。由他出面,既能彰显朝廷重视,又能有效安抚民心,堵住悠悠众口。

    然而,杨太傅年事已高,此去江南路途遥远,身体能否支撑尚是未知。且江南局势复杂,盘根错节,背后明显有人煽风点火,此去无异于踏入龙潭虎穴。

    楚肆亲自至杨府相请,密谈良久。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杨太傅最终接下了旨意,三日后便轻车简从,悄然离京。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一些原本借机攻讦楚肆“用人唯亲”、“排除异己”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毕竟,杨文渊的品行和能力,无人能够质疑。

    江挽青在静心苑得知此事,心中对楚肆的敬佩又添几分。他并未选择派自己的心腹去强行镇压或调查,而是请出如此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既是化解眼前危机的妙棋,也展现了他并非一味专权跋扈,而是真心为国筹谋的胸襟。

    只是,担忧依旧挥之不去。杨太傅此行,真的能顺利平息风波吗?那隐藏在民乱背后的黑手,会轻易罢休吗?

    她将自己的担忧写在一张纸条上,混在每日送去王府的、关于楚肆伤势恢复情况的例行汇报中,由萧寒的人带走。

    当夜,她便收到了回信,依旧是熟悉的蝇头小楷,只有寥寥数字:

    “杨老自有分寸,江南亦有布置。勿忧,安心。”

    看着那沉稳有力的字迹,江挽青焦躁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他总是这样,看似身处惊涛骇浪,却总能给人以安定的力量。

    她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灰烬飘落,心中那份与他并肩的信念更加坚定。她不能只是在这里空自担忧,她必须做些什么,哪怕只能帮到他一点点。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本《南疆异物志》和她记下的关于“噬心蛊”音律的笔记。

    “音律……”她喃喃自语。既然对方能用音律控制子蛊,那是否意味着,找到正确的音律,或许也能反过来影响甚至克制子蛊?就算不能,若能辨识出这种音律,至少能在对方靠近时有所警觉。

    她对音律只是略通,宫中精通此道者……她首先想到了太后。太后常年礼佛,康宁宫内时常传出清心梵唱,或许……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她按下。太后态度莫测,贸然求助风险太大。

    除了太后,宫中还有一人……伶官坊的首席乐师,苏大家。苏大家技艺超群,性情孤高,不涉党派纷争,只醉心乐理,或许是个可以试探的对象。

    只是,她如今身处静心苑,行动受限,如何能见到苏大家?

    机会很快自己送上了门。

    这日,严嬷嬷前来传达太后口谕,说是太后近日偶得一本前朝乐谱孤本,其中有些古谱符号难以辨识,听闻江挽青曾随南阳祖母学过些古乐理,特召她前往康宁宫,协助辨认。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江挽青强压心中激动,恭敬应下。

    再次踏入康宁宫,檀香依旧。太后周氏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本纸张泛黄的乐谱,见她进来,温和地招了招手:“过来看看,这些符号,你可能识得?”

    江挽青上前,仔细观看。乐谱上的确有些罕见的古谱符号,她凭借幼时祖母的教导,倒也认得大半,便一一指认讲解。

    太后听得频频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没想到你于此道也有涉猎,倒是难得。”她顿了顿,似是无意间提起,“听闻前几日西苑不太平?没惊着你吧?”

    江挽青心中凛然,知道太后这是在试探。她神色如常,微微垂首:“谢太后娘娘关怀,只是些宵小之辈,已被侍卫驱散,并未惊扰到挽青。”

    “嗯,那就好。”太后拨动着佛珠,目光落在她沉静的脸上,语气依旧平和,“这宫里啊,看着花团锦簇,底下却从来不曾真正平静过。有些声音,听着悦耳,内里却可能是催命的符咒;有些调子,听着古怪,或许反倒是保命的良方。关键在于,要学会分辨。”

    江挽青心头巨震!太后这话,意有所指!她是在提醒自己关于“音律”的事?她知道自己正在查这个?还是说,她只是在泛泛而谈宫中的生存之道?

    她不敢确定,只能谨慎应道:“太后娘娘教诲的是,挽青定当谨记,明辨是非,不入歧途。”

    太后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将话题重新引回乐谱上。

    从康宁宫出来,江挽青心事重重。太后的态度太过微妙,看似超然,却又似乎洞悉一切,甚至可能在某些方面,默许或者暗中推动着她的调查。

    她回到静心苑,将太后的话反复咀嚼。那句“有些调子,听着古怪,或许反倒是保命的良方”,不断在她脑中回响。

    保命的良方……难道太后是在暗示,那种控制“噬心蛊”的音律,并非无解?甚至有克制之法?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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