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的皇帝,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看向下方剑拔弩张的皇姐和皇叔,脸上掠过一丝挣扎。长姐跋扈,他并非不知,但皇叔楚肆权柄过盛,亦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楚肆面对长公主这釜底抽薪的一击,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殿下何必转移话题,危言耸听?”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本王今日所为,皆是为了查清命案,彰显国法,维护皇室清誉。陛下乃天下之主,自有圣裁,何来不放在眼里之说?倒是殿下,如此激动,莫非是……心虚了?”
他四两拨千斤,将“欺凌幼帝”的指控化解于无形,反而将焦点重新拉回到案件本身,并再次强调了长公主的失态。
“你!”长公主气结,胸脯剧烈起伏。
楚肆不再看她,转向皇帝,躬身一礼,语气沉凝:“陛下,人证物证俱在。陈太医手稿、其遗孀指认、南阳死士供词,以及江挽悦中毒身亡的太医验状,皆指向长公主殿下与‘朱颜改’、‘梦甜罗’脱不开干系。若殿下坚持证据为伪,人证为虚,臣请陛下旨意,即刻搜查长公主府!尤其是殿下日常起居之殿阁、私库、以及……殿下时常缅怀玉贵妃的‘小玉堂’!”
“小玉堂!”
这三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在了长公主紧绷的神经上!那是她模仿母妃旧居“玉堂春”在自己府内修建的私密之所,是她存放最隐秘之物的地方!楚肆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他到底查到了多少?!
搜查公主府,尤其是搜查“小玉堂”,那里面藏着的东西……绝不能被翻出来!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她仿佛能看到母妃失望的眼神,看到自己权势崩塌、沦为阶下囚的惨状!
“不!不能搜!”长公主失态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高贵从容,“楚肆!你敢!本宫是长公主!你没有证据!你不能……”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如此恐慌,与方才矢口否认的强硬姿态形成了鲜明对比。满朝文武皆是人精,见此情形,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若心中无鬼,何惧搜查?
皇帝看着状若疯狂的皇姐,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失望与决断的冷意。他缓缓开口,声音虽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却已有了帝王的威严:
“皇姐。”他第一次在朝堂上如此称呼她,带着疏离,“既然你坚信自身清白,让皇叔搜查一番,以证视听,有何不可?若果真冤枉了皇姐,朕……与皇叔,定向你赔罪。”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已是默许了楚肆的提议。
长公主楚月璃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椅背上,华丽的朝服也掩不住她瞬间灰败的脸色。她看着龙椅上那张逐渐脱离她掌控的年轻面孔,看着楚肆那冰冷如刀的眼神,看着满朝文武或鄙夷或怜悯的目光,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依旧跪在地上、背脊却挺得笔直的江挽青身上。
都是因为这个贱人!都是因为她!
一股毁天灭地的怨恨和穷途末路的疯狂,如同毒焰般从心底窜起!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嘶哑,眼神变得异常骇人,里面翻滚着浓稠的恶意与同归于尽的决绝,“你们都要逼我!都要我死!”
她猛地指向江挽青,声音凄厉如同夜枭:“没错!江挽悦是本宫让人杀的!她不该在慈恩寺听到不该听的话!她不该活着!还有你,江挽青!你这个阴魂不散的病痨鬼!你怎么还不去死!本宫就应该早点弄死你,连同南阳那个老不死的……”
她的话语恶毒而混乱,却如同惊涛骇浪,彻底坐实了她的罪行!
满朝哗然!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长公主在朝堂之上承认谋杀,依旧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江挽青猛地抬起头,泪水汹涌而出,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积压已久的悲愤终于得到了凶手的亲口承认!姐姐,你听到了吗?!
“皇姐!你……”皇帝惊怒交加,猛地站起身。
楚肆眼中寒光爆射,厉声道:“殿下已亲口认罪!萧寒!”
“臣在!”萧寒应声而出。
“拿下!”楚肆命令简洁冷酷。
就在萧寒欲上前之际,异变陡生!
长公主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而疯狂的笑容,她猛地从袖中掏出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的赤红色玉瓶,拔开塞子,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猩红的液体朝着冲过来的萧寒,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江挽青泼去!
“小心!”楚肆脸色剧变,几乎是本能地,身形如电,猛地向前一掠,玄色衣袖卷起一股劲风,同时另一只手疾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