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无悔?”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牵起一丝极淡、近乎无形的弧度,像是冰原上掠过的一丝风,“记住你今日的话。”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只是转身,玄色衣袂划开凝滞的空气。“萧寒。”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萧寒应声而入。
“带她去见一个人。”楚肆的声音不容置疑,目光却仍落在江挽青身上,带着审视与衡量,“陈无咎的遗孀,那个……在玉堂春伺候过的哑婆。”
江挽青心头剧震!陈太医的遗孀!还是在玉堂春伺候过的旧人!
楚肆竟然早已查到了这一步!他带她来藏书室,给她看这本手札,根本就不是试探,而是……递给她一把钥匙,看她敢不敢,能不能,打开那扇通往真相的、布满荆棘的门。
“是。”萧寒领命,对江挽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挽青深吸一口气,将玉簪紧紧攥回掌心,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她对着楚肆的背影,深深一福:“谢王爷。”
没有多余的言语,她跟着萧寒,快步离开了藏书室。
马车在京城狭窄的巷道中穿行,最终停在一处极为僻静、甚至有些破败的小院前。院墙斑驳,木门虚掩,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暮气。
萧寒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片刻,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的老妪颤巍巍地打开门。她看到萧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又看到他身后的江挽青,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老妪确实不能言语,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气音。她将两人让进院内,院子狭小,却打扫得干净。堂屋正中的桌案上,竟供奉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
萧寒似乎与她打过交道,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递到老妪眼前。
老妪看清木牌,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惧色更浓,却多了几分顺从。她“啊啊”着,急切地比划起来,枯瘦的手指指向屋内,又指向皇宫的方向,最后双手合十,做出一个跪拜哀求的动作。
江挽青看得心焦,却不明其意。
萧寒沉声对江挽青道:“她认得这令牌,是王爷的信物。她在说,她知道会有这一天,她愿意说出她知道的一切,只求王爷保住她孙儿的性命。”
江挽青心头一凛,看向老妪。老妪用力点头,浑浊的眼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萧寒继续充当翻译,根据老妪激烈的手势和表情,转述道:“她说,她夫君王无咎,当年确实深受玉贵妃信任,专司调制‘玉堂春晓’。此香方中,有一味‘梦甜罗’,极为罕见,取自南疆一种异花,香气有安神助眠之效,但若与几味特定的补气血的药材长期共存,会形成热毒,沉积于心脉。”
老妪的手在空中剧烈地挥舞,指向江挽青,又做出喝药的动作,然后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表情痛苦。
“她说,大约一个月前,有人拿着一个药方来问她,若长期闻‘玉堂春晓’,又服用这药方,会如何。她认出那药方里的几味药,正是能与‘梦甜罗’形成热毒的药材!她当时就……就用手势告诉了那人,此乃催命之方,久之心脉枯竭,暴毙而亡,状若急症!”
江挽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一个月前!正是姐姐开始“心神不宁”、讨要她药方的时候!
“问她!是谁来问的?!”江挽青声音发紧,上前一步。
老妪看着江挽青急切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停止比划,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极度的恐惧,她拼命摇头,指向皇宫的方向,又用手在脖子上横着划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自己,瑟瑟发抖。
她在害怕宫里的某人,害怕到不敢指出。
萧寒皱眉,低声道:“上次来问,她也是这般。只敢说是个蒙着面纱、声音刻意压低的女子,拿来了药方,问完便走,留下重金封口。”
江挽青心念电转,蒙面女子?是柳姨娘身边的心腹?还是长公主派来的人?她看着老妪恐惧的模样,知道逼问不出更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袖中再次取出那枚玉簪,递到老妪眼前,指着玉兰花心那道划痕,放缓了语气:“婆婆,您再看看这个。这玉簪,是我姐姐的。她……她临去前,紧紧攥着它,还在这里,划掉了这个‘玉’字。您可知,这‘玉’字,可能代表什么?是不是……和‘玉堂春晓’有关?”
老妪的视线落在玉簪上,初时茫然,但当她的目光触及那道划痕,以及那被划去的、隐约可辨的“玉”字轮廓时,她浑身猛地一震!
她像是被雷击中般,僵立当场。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玉簪,嘴唇哆嗦着,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眼泪流得更凶。她突然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触摸玉簪,又在即将碰触时猛地缩回,仿佛那是什么极其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