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侧影在朦胧晨光中显得愈发清减,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仿佛下一刻就要刺破那层薄薄的衣料。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唇上不见丝毫血色,唯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深不见底。
“小姐,您怎么起身了?当心着凉。”秋痕吓了一跳,连忙取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衫为她披上。触手之处,一片冰凉的体温让她心头一凛。
江挽青顺从地拢了拢衣衫,掩口低低咳嗽了几声,声音带着病弱的沙哑:“无妨,只是睡得有些乏了。这雨……总算是停了。”
秋痕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忍不住劝道:“小姐身子弱,还是多歇息为好。王爷吩咐了,库房里还有上好的血燕,奴婢待会儿就去炖上。”
“王爷费心了。”江挽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只是我这身子,自小便是如此,再多的珍品也不过是吊着口气罢了。若非祖母在南阳悉心照料,怕是早已……”她话语顿住,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苍白的脸颊因这剧烈的震动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秋痕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那点因监视而生的隔阂,又被怜悯冲淡了几分。这位二小姐,也着实可怜。
用过早膳,喝了药,江挽青的精神似乎好了些许。她拿起昨日未看完的《南华经》,却并未翻开,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忽然轻声问道:“秋痕,你说,人死之后,当真能化作蝴蝶,逍遥自在么?”
秋痕一愣,讷讷道:“这……奴婢不知。佛家说因果轮回,道家讲羽化登仙,奴婢愚钝,不懂这些大道理。”
“是啊,因果轮回……”江挽青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灰色的阴影,“姐姐她……一生良善,却落得如此下场,不知是前世的因,还是今生的果。”她声音渐低,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哀伤,“我有时在想,若我那日早些回京,是不是就能阻止这一切?至少……能见她最后一面。”
她抬起眼,看向秋痕,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落下:“秋痕,你在王府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有什么法子,能让含冤而死的人,在地下得以安息么?我别无所求,只盼能找出害她之人,让她九泉之下,能够瞑目。”
她的话语,字字泣血,却又带着一种绝望中的希冀,直直撞入秋痕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秋痕只是个普通侍女,何曾经历过这般诡谲的命案,又何曾面对过如此真挚的哀恸与恳求。
“小姐……”秋痕喉头哽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您快别这么说,大小姐在天之灵,定不愿见您如此伤怀。王爷……王爷不是已经在查了么?定会还大小姐一个公道的。”
“王爷……”江挽青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是敬畏,又似是无奈,“王爷日理万机,查的是大案,是国法。可我姐姐……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侯府女子,她的冤屈,在滔天权势之下,又算得了什么?”她轻轻摇头,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我只怕……只怕时间久了,证据湮灭,真凶逍遥法外,姐姐她就只能白白……”
她说不下去,只是默默垂泪。
秋痕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肩膀,想起府中关于王爷手段狠戾、不近人情的传闻,再想到永宁侯府那摊浑水,心中也不禁为这位二小姐和那位枉死的大小姐感到一阵悲凉。她鬼使神差地,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几乎如同耳语般道:“小姐,您要保重自己。奴婢听说……王爷虽严厉,却最重实证。只要……只要证据确凿,王爷定不会放过歹人。”
江挽青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向秋痕,那目光纯净而脆弱,带着全然的信赖:“真的么?”
秋痕被她看得心头一热,用力点了点头:“王爷行事,向来如此。”
江挽青仿佛从中汲取了一丝微弱的力量,她用帕子拭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谢谢你,秋痕。”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我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姐姐死得不明不白。就算力量微薄,我也要试试……”
她没有说试试什么,但秋痕看着她那骤然亮起、却又迅速被病弱掩盖的眼神,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
当日下午,楚肆在书房处理公务时,萧寒送来了一份新的记录。
记录中详细描述了江挽青清晨的异常,她对秋痕那番关于生死、冤屈的倾诉,以及最后那句未尽的“我也要试试”。
楚肆的目光在最后几行字上停留许久。
“王爷,可要加强对江二小姐的看管?”萧寒请示。
楚肆放下记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她在试图打动秋痕。她在利用秋痕的同情心,为自己争取一丝可能的活动空间,或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