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需要载体!活着的、能送到实验室的载体!你抖个屁!你抖一下,这载体就可能污染!就可能失效!你姐姐看到的‘真实’就他妈白费了!你想让她的‘真实’再死一次吗?!”万一轩的吼声如同重锤,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周明哲剧烈颤抖的身体上。他胸口微微起伏,那里面装着万启明那篇论文复印件的地方,似乎也在发烫。“真实无价”——他父亲迟来的四个字,此刻被他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吼进了周明哲濒临崩溃的灵魂深处!
“载体……”周明哲的身体猛地一震!涣散空洞的眼神如同被强光刺破的迷雾,瞬间凝聚!他低头看向自己剧烈颤抖的、捏着标签纸的手,又猛地看向那两管暗红色的采血管和我手中的拭子。姐姐痛苦的脸庞和眼前采血管里的血液,在这一刻轰然重叠!
“啊——!”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短促嘶鸣,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片翻涌的痛苦海啸被一种近乎狰狞的狠厉强行压了下去!虽然身体依旧残留着细微的颤抖,但他捏着标签纸的手指,却如同焊死的铁钳般,瞬间稳住了!
他不再看床上的“病人”,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病床。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僵硬,但手却稳得可怕。他撕下标签背胶,手指稳定而精准地将唯一性条码标签,牢牢地、一丝不差地贴在了采血管指定的位置!接着是第二管!动作恢复了那种机器般的精准和冰冷!仿佛刚才那濒临崩溃的颤抖从未发生!
棚屋内死寂一片。只有“张阿婆”压抑的呻吟和喘息声。我和万一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魂未定和一丝震撼。
“继续!”周明哲的声音透过面屏传来,冰冷、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硬。他已经拿起病毒保存液管和新的标签。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看向“张阿婆”。她似乎也耗尽了力气,虚弱地靠在床头,微微张着嘴喘息。我抓住机会,迅速而稳定地完成口咽拭子采集,将拭子头折断放入病毒保存液,旋紧盖子。周明哲的标签也同步精准贴上。
样本封装、放入生物安全转运箱内的样本架、固定、加入冰排、关闭箱盖、锁扣锁定!动作在压抑的沉默中快速完成。最后,按照规范,将所有使用过的利器投入利器盒,污染的手套、棉签等投入生物危害垃圾袋。每一步,周明哲都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精准、稳定、高效,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块承受着巨大压力的钢板。
“A-07组,采样完成,请求运送!”我对着通讯器报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观察棚内,气氛同样凝重。监控屏幕上清晰地捕捉到了周明哲那瞬间的崩溃和万一轩那石破天惊的怒吼。沈钧儒教授一直沉默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放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情绪失控…这在现场是重大安全隐患。”一位考官低声道。
“但他在极端冲击下,被队友强行拉回,并迅速恢复了专业操作,完成了所有规范流程,没有造成实质污染或错误。”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上被稳稳锁定的生物安全转运箱,“这种…在精神废墟上重建控制的能力,更可怕。”
沈教授的目光,深邃地落在屏幕上万一轩和周明哲的背影上,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
棚屋的门被推开。刺眼的日光涌了进来。我提着沉重的生物安全转运箱,感觉手里提着的不是箱子,而是沉甸甸的生命密码。万一轩抹了把面屏上的汗,长长吁了口气,脸上带着一种激战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周明哲最后一个走出来,他站在门口,微微仰头,眯起眼睛看向阴沉的天空。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落在他依旧冰冷的防护面屏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他沉默地摘下被汗水模糊的面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剧烈燃烧后的余烬,似乎沉淀下某种更加坚硬的东西。
考核结束的哨声,终于长长地划破了后山模拟疫区压抑的空气。两天高强度的实操考试,如同一次灵魂的淬火与重塑。我们三人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沿着泥泞的小路,沉默地走向出口。汗水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冰冷刺骨,疲惫深入骨髓。
出口处,沈钧儒教授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峰。他没有看其他人,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当我提着那个黄色的生物安全转运箱走到他面前时,他没有询问考核过程,也没有评价刚才棚屋内的惊心动魄。
他只是伸出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普通的、透明的塑料试管架。架子上,稳稳地插着一支真空采血管。管壁冰凉,里面盛装着约5毫升暗红色的液体——那是真正的血液,并非模拟道具。在模拟训练场使用真实血样作为“教学道具”,这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宣告:这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