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小就这样穿。她长在深山,自幼时便跟随娘亲习武,娘亲去世后,便跟着爹爹练。等爹爹也教不了她什么,她便自己练。如此多年,从无一日懈怠。她从没穿过女子的衣服,今儿还是头一遭。
那婢女给她的衣服摸着轻柔软糯,虽穿起来比自己的衣物略微繁琐,她套了好几层,但竟不觉得闷热,就是这齐腰襦裙太长,走路不太方便。
她不习惯地握着裙边垂下的鹅黄绦带,刚走出了房门,就被杏儿叫住了。
她正好从正堂出来,一眼看着了祁羽,咳嗽了一声,作势将她喊到了一边:
“丰儿,还站着干嘛,赶快过来!”
“杏儿给姑娘赔不是了,适才不得已冒犯了姑娘。”杏儿拉着祁羽的袖子,声音放的很低:“你们走后不久,那林县尉便带了一帮子弓手去心月阁了,我们根本没时间将王妈妈卧房的窗户补好。林县尉发现了有人夜闯,当即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有那些个弓手,各个长得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特别是那带头的都头,看着就不好惹!”
说着抚了抚胸口,自己给自己顺了口气:“他们一会儿工夫就将王妈妈卧房里的东西全都搬空了!估计都带回衙署了。这会儿,林县尉跟那都头正在——”杏儿朝后努努嘴:“跟我们姑娘问话呢!”
祁羽沉默地听完,莫名想起了昨夜那黑衣人临走前跟她说的那句话,他说别让红翠楼里的人碰箱笼。
现下看来,他破窗而入,竟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只是阴差阳错了。
祁羽看着院子里茂盛的桃树上结满了果实,鼻尖闻着这清甜桃香,还有院子里不时走动穿梭的仆从。这里一切都与王妈妈的心悦阁完全不同,更加显出心月阁的的死寂孤寒。
是的,死寂孤寒。
残余的檀香没有任何安定心神的作用,祁羽觉得那是对人生的被逼无奈的妥协和无望的认命,透露出一股腐朽之气;房中精简到极致的摆设,没能沾染上任何活人的气息。她拦下了那个端着果盘将要进正堂的婢女:“姑娘给我吧,我送进去。”
那婢女简直求之不得,可眼前女子脸生的很,她朝女子身后的杏儿瞧了一眼,见杏儿没反对,立马将手中果盘交到了祁羽手中,脚步匆匆地走了。
祁羽接替了她,捧着果盘径直往屋里去。
这桃花姑娘大概是太喜欢桃子了,连屋子里的熏香也用的是桃香的。她眼观鼻鼻观心地将果盘往那圆桌上轻轻一放,便低头退到了潘桃花身后,态度可谓恭谨。
“大人尝尝,这是今晨刚刚摘下的桃子,汁水充足,用来解这暑热,正好。”桃花温柔周到地招呼着。
盘中的每一只桃子都个头饱满,皮薄软绵,光是看着,便知肯定清甜可口、汁水充足。
“桃花姑娘客气,恕在下却之不恭了。”
林县尉浓黑的八字眉不受控制地挑了挑,简直喜上眉梢。不仅自己拿了一个,还不忘给身后站着的李都头手里也塞了一个。李都头只恭敬地将桃子塞进了胸前的衣服里。
“在下刚一进了这含雨轩的院子,便闻到了满园的果香,实不相瞒,口水早已咽了多回了。”说罢,便急匆匆大快朵颐起来。两口下去,沾了满嘴的汁水。
林县尉不禁满足地喟叹一声。
“真甜。在下适才去心月阁勘查,院中檀香扑鼻,加上这大热天一烤,便愈发觉得闷热难耐,还是桃花姑娘这儿待着清新舒爽。”
“王妈妈平时信佛,喜檀香。”桃花姑娘始终温柔得体,话语绵软:“楼里繁华热闹,可也嘈杂混乱,王妈妈以前时常说,除了绿腰舞,便是那檀香能让她的心神静下来。”
“原是如此。”林县尉咽下一口清甜,嘴中含含糊糊,“听闻扬州城外清泉山上的栖云寺乃江南名寺,不知王妈妈生前可有去拜过?”
“大概是未去过的吧,奴家也不甚清楚。妈妈平日里除了招待楼里的贵客,还需花费大量的时间教习姑娘们绿腰舞,一年到头除了岁日元夕,几乎抽不出空出门,更别说去城外了。”
“桃花姑娘呢,可有去上过香?”林县尉啃完一个桃子,杏儿看他意犹未尽,又很有眼力见地递上了一个。
“我家姑娘从来都是靠自己,才有如今局面,她不信这些。”杏儿刚一进来,便听见了林县尉不甚令人愉快的问话。
“桃花姑娘的舞姿,在下虽未有幸得见,但亦有所耳闻。”林崇眼含敬佩,接着视线随便一转,似乎才注意到一旁花几上竟摆着两枝新鲜桃花,神情颇激动:“含雨轩果真是个好地方,不仅院中果实挂了满枝,没想到屋内竟还有如此新鲜可人的桃花!这人间的春日芳菲如今早已落尽,放眼整个扬州,只栖云寺里那颗百年桃树尚处在花期。在下瞧姑娘屋里这两枝,正当盛放,粉嫩欲滴,丝毫不见枯败。”
林崇嘴中啧啧赞叹:“应是离枝不足一日?”
“是前两日,”桃花姑娘眼中羞涩,微笑着纠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