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红翠楼
”祁羽的声音如夜色一般寒凉,“我可不是什么守得住善念的人,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也说不定。”

    “呸呸呸!师父今日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只因我想看看,一个前半辈子都活在牢笼里的人,有朝一日能飞出笼去纵游天地,是怎样一番光景。我此生难了此心愿,所以想看看别人的活法。”

    小刀看着师父的眼睛,那里深埋着他无法明了的情绪。他莫名想起跟着师父下山前,祁叔对师父说的话。没头没尾,突兀的很。

    他说,人从娘亲肚子里出来的那一刻,身上便会长出千丝万缕的线,与世间不同的人、事牵扯纠缠,滋生出爱憎恩仇万千。活着,多苦多累呀,可却鲜少有人敢于亲手斩断这些丝线。若是有血有肉的人,哪怕只断一根,带来的必然是血肉模糊的痛楚。自由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东西。

    小刀听得头疼,一知半解。可这些日子,他跟着师父下山游历,又好像明白了一点?至于具体明白了什么,他也讲不清楚,想不透彻。他只是依旧觉得,什么奢不奢侈的,反正,师父都配得上这世间任何珍宝。

    他看着眼前陌生又遥远的师父。第一千次告诉自己:不管星河如何变幻,他只需做一件事。

    “反正无论师父做什么,小刀永远支持。”

    “是吗?”

    祁羽突然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刚刚的沉郁和冷漠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笑容越绽越大,嘴角竟陷进去了两颗小梨涡,登时整张脸都明亮清新起来,像冬日温煦的日光,揭开了冰封的严寒。

    小刀可是容不得自己对师父的忠心被任何人质疑,更何况是被师父本人亲自质疑,举手就要赌咒发誓。

    果不其然又被师父抽了后脑勺:“既如此,这就随为师夜探红翠楼吧。”

    “是,师父!”

    傻徒弟摸着后脑勺一下子轻松得很天真。

    此时,子时已过。

    清夜无尘,弦月高悬。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时而穿过寂静无人的街道,时而又转入偏僻小巷,踏墙而起,飞高望远。刚刚屋内的那些理不清的思绪都随风飘散在各个角落。无影无踪。

    凉风舒爽,视野空阔。

    不过片刻,前方赫然便是另一个人间。

    一处灯火照天、箫鼓喧空的所在。那里便是闻名天下的十二楼台。名动江南的红翠楼便坐落于此。

    十二楼台,因这里坐落着十二座青楼而得名。云集于运河河畔,错落有致。远远望去,高阁云立,彩楼相对,其繁华奢靡,当属江南第一。

    其中佼佼者,红翠楼的舞、水云楼的曲、丹霄楼的酒,被此间宾客笑称为“十二楼台三绝”。

    只可惜,久负盛名的红翠楼,如今已变成了一座沉寂暗淡的死物。剩下的除了一起凶杀案,便只有它扑朔迷离的将来。

    今日临走时,柳莺儿给祁羽画了一座红翠楼的内部结构图带走,其上名妓院落、老鸨住所、酒库、厨房等尽皆注明。二人在来之前,便已熟记于心。

    但此刻身临其境,亦不禁感叹于此扬州第一青楼之极尽奢华。

    怪不得柳莺儿画得如此细致,第一回来是真容易辨不清方向。

    红翠楼虽名为楼,但其实是一座园林,占地十余亩。其中主楼三层,与其他楼阁之间用飞桥相连,明暗相通;地上回廊屈曲,围合出大小不一的院落。其间珠帘秀额、雕栏玉砌,灯影晃动间,罗绮成丛、浓香悠悠。人入楼中,就仿佛进入了一个梦中才有的逍遥境。当然,亦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而让众宾客心甘情愿豪掷千金的便是这“十二楼台三绝”之一的红翠楼的舞。

    一是因舞本身,那可是来头不小。据说红翠楼的老鸨王妈妈,年轻时是京城名楼锦瑟楼的花魁,靠得一曲绿腰舞,得王孙召见,于元德二十二年中秋,皇家夜宴一舞,至此名动天下。

    王妈妈,时名绿荷,因此得官家亲自下旨特赦,脱离乐籍,转为良民,凭这惊天一舞为自己挣得了自由之身。

    可令众人至今不解的是,她千辛万苦将自由握在了自己手中,却还是选择了老本行。

    得官家特赦的同一年,她便从京城南下扬州,此后将半生心血都花在对绿腰舞的研习上,红翠楼的姑娘得她亲自挑选教导,可一晃二十余年过去,也只柳莺儿一人能得她八分真传。

    当年令一众皇室贵族、文武群臣皆惊叹的一舞,如今非在红翠楼,才得观半分。

    而比绿腰舞本身更引人入胜的便是绿荷为了该舞而亲自设计的水上舞台,设在红翠楼最中心的庭院,四周绿水环绕,薄如蝉翼的云雾纱跟着台上的舞姬一同轻回慢转,便连天上明月也要为之低头!

    要不说红翠楼的神秘东家是全江南最会挣钱的人了。他在舞台四周的连廊飞桥上设了为数不多的观赏位,视野绝佳,隐蔽性极好,每一位都价值千金。

    可不管你是本地豪族,还是京城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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