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祁今日受了不少羡慕的目光,得意的不行,他摆摆手,让司机带林樗离开了。
“少爷,去哪里?”
“先回花店,妈妈那里。”林樗坐在车上缓解应酬的恶心感和晕眩感。
——花店
到达花店时,细雨朦胧。
玻璃门上嵌着细碎的水珠,风铃轻响时,林樗推门而入,鼻腔先撞进母亲身上熟悉的花香——混着玫瑰与洋桔梗的清甜,漫过潮湿的空气。
“林樗来了。”林母正修剪着一束白玫瑰,看向儿子时,眼角的笑纹像被雾润过的花络,“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她穿着素色棉麻围裙,目光落在他身穿的正装上,自然地抬手替他拂了拂肩头的雾尘,指尖不经意蹭过他右耳下方那颗深痣,“要给谁带花?”
林初微微侧身,避开过于亲昵的触碰:“来拿束花,恭喜老师办画展。”他的目光扫过货架,落在蓝紫色鸢尾与白色洋桔梗上,眼下那颗痣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这些,配几枝银叶菊,包装简单点。”
林母了然地点头,麻利地选材修剪,剪刀开合间,带着晨露的花枝簌簌作响。“老师手下那么多画画好的孩子,画展肯定办得热闹。”她一边整理花束,假装无意发问,“早上去哪里了,穿的这么正式。”
林樗看她,恶心感又从心里渗进来,手腕内有种伤口愈合时的痒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这手腕上的动脉。他看着母亲将鸢尾与洋桔梗搭配得错落有致,银叶菊的灰绿衬得蓝紫愈发清雅,像雾中山水的色调。
“告诉妈妈吧,好不好?”林母来拿出一支小巧的白色满天星,插在花束边缘,“雅致,配画展正好。”她用素色牛皮纸裹住花束,系上浅灰色丝带,打结时动作轻柔,林樗却感觉可以勒断自己的脖子。
林樗接过花束时,指尖触到母亲递来的卡片与钢笔。“今天良小姐过生日,爸把我叫过去庆祝了。”林母抬头:“是不是还有一个女人,是,是了,他们肯定在一起。”
她拉上林樗的手:“林樗,你和他不一样,对吧。你要努力啊,把我们都带出去。你可是妈妈和妹妹的希望,对不对,对不对啊?我当初可是为了你们啊。”
“对的,妈妈。”林樗倾身抱住了颤抖的母亲。“就快了。”
林母颤抖着,目光落在他眼下的痣上,眼底藏着细碎的希望和恐惧,她已经不知道儿子偏执成什么样子了,但如今她只能相信自己的血亲,自己的儿子。
她替他拢了拢衬衫袖口,“曹浩茗难得能和你说上话,你们俩多说说话。”
林樗没应声,只是将花束拿起,避免被染上悲哀。
“我走了。”他转身推门,潮湿的风拂过发梢,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母亲身上的栀子花香,交织在一起。
林母站在门口,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儿子,就像这巷口的雾,冷冽。雾里藏着未知,不知道是希望,还是深渊。
雨丝像被揉碎的银线,斜斜织在城市的上空,柏油路被浸润得发亮,倒映着沿街泡桐树湿漉漉的枝丫。林樗撑着雨伞,脚步放得很慢,裤脚偶尔被飞溅的雨珠沾湿,凉丝丝地贴在脚踝。
这条路很安静,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积水的闷响。转过街角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榭没带伞,只穿一件黑色T恤,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一片,贴出清晰的肩线。他低头快步走着,额前的碎发沾着水珠,几缕贴在额头上,神色沉静却难掩狼狈。
“沈榭?”林樗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声裹着,轻得像一片羽毛。
沈榭闻声抬头,看到林樗时,感到意外,随即漾开温和的笑意,脚步放慢下来:“林樗?这么巧。”
林樗加快脚步上前,将雨伞往他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半边肩膀瞬间暴露在雨丝中,凉意迅速蔓延开来:“你没带伞?要去哪?”
“去看画展,许衡说他女朋友要和他一起来看展,”沈榭目光看向他,嘴角笑意更深,“看来我们目的地一样。”
“怎么说。”说到女朋友,林樗莫名有些心悸。
“我猜的,毕竟再直走一段就到了。”
林樗加快脚步上前,刚想把手中的深灰雨伞撑在两人之间,沈榭已经自然地接过伞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我来撑吧,”沈榭的声音低沉柔和,抬手将雨伞撑开,稳稳罩在两人头顶。
“谢谢。”林樗手指微缩。侧身靠近了些。
伞面微微倾向他这边,沈榭的半边肩膀露在雨丝里,黑色T恤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帘幕,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沈榭能闻到林樗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湿,格外好闻。两人的手臂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又分开,带着彼此的体温,在微凉的雨天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