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度焦虑在李妙筝心里是很严重的心理疾病,而在李素这个年纪,如果不是有明显的自毁倾向,李妙筝几乎难以察觉。
从她记事起,妈妈在生活上就很苛刻,说好听点是居安思危、未雨绸缪,说难听点就是抠门。
愿望得不到满足,并不是因为家庭条件太差,而是源于过分俭省。后来跟医生聊过之后,她知道了这种行为是受童年创伤的影响,渐渐不再委屈,开始觉得心疼。
可外婆外公去世得早,她无从知晓这份心病的根源,也就没办法帮助妈妈。
思来想去,李妙筝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那天,因为病房里不适合说话,她便趁人睡着后来到走廊上,其他病房时不时传来尖叫声,吓得她又跑到楼梯间。
电话在即将挂断前被接通,周礼山粗厚的声音透过旧手机的听筒断断续续传出来,李妙筝听不太清,把声音开到最大,说:“爸爸,是我。”
她免去寒暄,开门见山:“你最近有空吗?能不能跟我见一面。”
“……最近是有点忙,发生什么事了?”
没得到正面回答,李妙筝心脏涌起微妙的酸意,依旧打起精神说正事:“关于我妈的事,妈妈现在住院了,还是之前的问题,我得知道原因才能开导她。”
对面沉默了几秒,赶在李妙筝不耐烦之前,他说:“你妈妈的毛病,旁人帮不了,我以前没少开导她,不也都没用?况且我现在也不适合再跟你妈妈扯上关系了。”
“你不是我爸爸吗?连我也不能见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妙筝很生气,不想听他找理由,接着问:“那你知不知道我妈的银行卡密码,我需要取钱。”
李素不想住院,更舍不得找护工,李妙筝自己照顾不过来,她找到了李素藏起来的银行卡,准备从里面拿钱用。
话题转换,周礼山不知道是不是松了一口气,“你妈妈连我也防,她的密码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这么久了,她也早就改了。”
什么都不知道,李妙筝不知道这个爸爸有什么用,正要挂断电话,周礼山又说:“用你的生日试试吧。还有,关于你妈妈以前的事,找我不如找你舅舅,他们一起生活十几年,什么情况都比我清楚。”
一起生活十几年,你和妈妈不也是么?李妙筝想。
没多久,电话挂断了。楼道里安静异常,像没人来时那样。
李妙筝面对着楼梯转角处的墙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如果有人路过这层楼,看到她的样子,说不定会被吓到。棕色的瞳孔被长而密的睫毛隐秘地覆住,黑直发包住白皙的脸,漂亮的眼睛变得灰扑扑的,偏瘦的身体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罗杰刻说她是个猴,每天上蹿下跳,有用不完的精力。李妙筝倒真想成为这样的人。
猴子变成了雕塑,静静贴着墙面,一派生无可恋。
下方的楼梯有脚步声正拾阶而上,李妙筝懒得在意,自顾自郁闷着,耳朵却听到随着脚步同时传来的说话声,似乎也是在打电话。
即使不去仔细辨认,安静的空间也能听到他在说着“我马上到了,你在那等我。”
很快,那个人走到她所在的这层。
越近李妙筝越觉得声音耳熟,等人走出来后,弯着腰朝下方瞟去一眼。
那人果然在打电话,一只手拎着饭盒,语调懒懒地说:“那我真成神医了,考个第一爷爷就能康复,您还不如说是奶奶显灵——”
这句话没说完,和快速移动的脚步一起顿住。
李妙筝正疑惑着,眨了下眼睛,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对方嘴巴微张,露出一点瓷白的牙齿,脸上的惊恐一闪而过。
李妙筝站直身体,意识到对方是被自己吓到了,抬起手臂,动了一下,证明自己是个活人。
三秒之后,他神色恢复正常,掩面咳了一声,才继续走上楼梯。
李妙筝听到他手机里“喂”、“喂”的喊声,他离开得很快,“……马上到了,我先挂了。”
看清他的脸,李妙筝才知道熟悉的根源在哪里。
他是徐鹤,高一新生入学大会上,他代表新生致词,在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无他,惟长得帅尔。
饶是李妙筝这样清心寡欲的老实人,起初也曾被惊艳到。
小插曲截住了李妙筝低落的心情,不知道是不是吓到别人的感受很奇妙,李妙筝回想起徐鹤呆滞的模样,竟然有点想笑。
他说的话也仿佛还在耳边。
“考个第一爷爷就能恢复,我真是神医……”
像被唤醒一样,李妙筝跑回病房,李素已经醒来,她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