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指尖冰凉。
丝绸长裙如水银泻地,珍珠耳环泛着温润的光泽。镜中的女人优雅、得体,每一处细节都符合温氏长女的身份,符合父亲温哲对“体面”二字的苛刻定义。然而,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片正在凝结的冰海。
三个小时前,父亲那通看似随意的电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耳膜。
——“小暖,‘新生代’那个基金,你了解多少?”
——“周叔叔是集团元老,做事有他的章法,你要多学习。”
——“对了,晚上回家吃饭,就我们父女俩。”
不是询问,是审问。不是提醒,是警告。不是家宴,是鸿门宴。
她几乎能想象出父亲坐在书房那张黄花梨木椅上的样子,指间可能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眼神平静,却能洞穿一切伪装。他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是关于她动用资源帮章启在项目上撕开缺口,还是已经嗅到了他们即将对周明轩下手的血腥气?
恐惧像藤蔓一样勒紧她的心脏,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音。她必须去,必须演好这场戏。但拿什么演?用她此刻混乱的思绪,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吗?
她深吸一口气,镜中的女人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温宅的餐厅,灯火辉煌,却安静得能听见银匙碰到骨瓷的声音。
“味道怎么样?新换的厨师,擅长淮扬菜。”温哲切开一块清炖蟹粉狮子头,动作优雅。
“很好。”温暖小口吃着,味同嚼蜡。餐桌下,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裙下那枚胸针的轮廓。
“嗯。”温哲应了一声,像是随口提起,“下午碰到周叔叔,他还夸你,说你现在很有想法,在‘新生代’的项目上,提了不少……尖锐的意见。”
来了。
温暖的背脊瞬间绷直。周明轩果然已经警觉,并且先一步到父亲这里上了眼药。她强迫自己咽下口中的食物,抬起眼,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委屈:“尖锐?周叔叔是不是误会了?我只是在项目复盘会上,根据数据提了几个流程优化的问题,可能……表达得不够委婉吧。”她轻轻放下筷子,“爸,是不是我做得不好,给周叔叔添麻烦了?”
她将自己定位在一个“努力做事却因年轻直接而得罪元老”的位置上。
温哲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做事直接不是错。但要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他话锋一转,如同利刃出鞘,“你最近,和那个章启走得很近?”
心脏骤停了一拍。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枚胸针的尖角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他……他能力很强,这次能发现赵永的问题,也多亏了他敏锐。”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急切,“而且,他对‘新生代’基金的一些运作,好像也有些……独特的看法。我本来想多了解一点,再跟您汇报的。”
她把章启抛了出去。不是作为同谋,而是作为一个更有价值、更值得关注的“信息源”和“利刃”。她将父亲对“她和章启关系”的审视,巧妙(或者说,绝望地)扭曲成了对“章启其人和他可能掌握的关于周明轩的信息”的审视。
温哲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哦?独特的看法?”他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你要记住,刀再快,也得握在正确的人手里,不然,容易伤到自己。”
他不再追问章启,也不再深谈周明轩,转而聊起了国际金融形势,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餐间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可温暖知道,风暴只是暂时绕开了她,却可能径直吹向了章启。父亲那句关于“刀”的话,像烙印一样烫在她的脑海里。
***
从温宅出来,坐进车里,温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章启发来的一个地址定位,附言言简意赅:「需要关于周明轩挪用基金资金,进行非法利益输送的关键证据。今晚,从他私人助理那里入手。这是唯一的机会。」
下面跟着助理的姓名、习惯行程,以及一个“偶遇”和“套取信息”的粗略方案。方案里带着章启标志性的、精准利用人性弱点的冷酷。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再次袭来。父亲的警告言犹在耳,章启的指令已如催命符般抵达。她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恐惧。父亲的试探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必须在此之前,帮助章启拿下周明轩,用一场彻底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来稳固这艘即将倾覆的船。
她看着那个方案,脑海中浮现的不是道德权衡,而是一个冰冷、高效,且不计后果的念头——利用这个助理刚刚失恋、急需安慰和陪伴的弱点,接近她,获取信任,然后……撬开她的嘴。
她回复:「明白。我来处理。」
她驱车前往助理常去的那家清吧。在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