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温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空调系统,持续输出着恒定的、毫无人情的凉意,将内外分割成两个季节。距离“暖阳工坊”事件已过去两天,那件事在温暖的记忆里,只留下一个圆满解决的小小注脚,以及老张逢人便夸“温小姐菩萨心肠”时,她心底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需要与被认可的暖意。

    这份暖意,在她此刻面对电脑屏幕上另一份文件时,显得尤为珍贵。

    这是一份关于“净室”项目外围清洁服务的续约评估报告。合作的是一家本地的保洁公司,报价中等,服务报告上记录着几次不痛不痒的扣分项:某日工具摆放不齐,某次地面水渍未及时清理。按行政部的标准流程,这份合同续约的风险评级是“中等”,建议“重新招标”。

    报告附件里,还夹着几张照片,是行政部员工随报告一同提交的“补充材料”。照片拍自这家保洁公司的一次晨会,背景是他们的工具间。几十个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保洁阿姨站得笔直,大多是四五十岁的年纪,脸上带着长期体力劳动留下的风霜痕迹。她们正听着领班训话,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一种抓住一份稳定工作的珍惜。

    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温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一个阿姨正微微弯着腰,小心地调整着自己那双明显旧损、鞋底几乎磨平的工鞋,似乎想让它看起来更体面一些。

    行政专员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这家公司人员流动率很低,基本都是老员工,拖家带口的,挺不容易。”

    温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重新招标,流程合规,结果大概率是引入一家报价更低、管理更“高效”的新公司。而眼前这家,服务虽有小瑕疵,但胜在稳定,背后是几十个或许就指望着这份收入的家庭。

    她的“善良”在蠢蠢欲动。这似乎又是一个“暖阳工坊”的翻版,一个让她可以再次扮演“庇护者”角色的机会。动用一下自己的影响力,在续约评审会上说几句话,并不难。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是前台,声音带着点困惑:“温小姐,有一位姓章的先生,说是‘城市印记’文化工作室的,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说是……关于我们集团CSR形象的一些独立调研报告,希望能当面呈递。”

    “城市印记”?温暖快速在脑中搜索,没有印象。独立调研报告?这听起来有些突兀,甚至冒昧。她本能的反应是拒绝。

    “告诉他,有报告可以留下,或者通过官方渠道提交。”她语气平和,但带着距离感。

    “我说了,”前台的声音压低了些,“但他……他说报告涉及一些尚未公开的、可能对温氏不利的舆情线索,坚持必须当面交给项目负责人。人看起来很……执着。”

    可能对温氏不利的舆情线索。这几个字像细小的针,刺了一下温暖的神经。“净室”项目是父亲对她的一次重要考验,容不得半点闪失。任何潜在的风险,她都必须在萌芽状态掌握。

    沉默了几秒,她开口:“让他到三号小会议室等我。”

    “好的,温小姐。”

    挂断电话,温暖将保洁公司的评估报告暂时放到一边。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将那点因被打扰而产生的不快压下,代之以一种处理公务的冷静。她倒想看看,这个不请自来的章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三号小会议室里,光线被百叶窗调和得恰到好处。章启安静地坐在长桌的一侧,背挺得很直,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他穿着合身但绝非名牌的深色衬衫,洗得有些发旧,却异常干净平整。他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看起来颇为老旧的便携硬盘,手指轻轻搭在上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是他压制内心某种翻涌情绪时,身体留下的唯一印记。

    当温暖推门进来时,他抬起头。

    他的目光与她接触的瞬间,并没有寻常访客的局促、讨好或惊艳,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摄取。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瞬间捕捉着她的衣着、神态、步频,以及她脸上那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因高位决策而产生的疲惫与权威感。这目光让温暖感到一丝极轻微的不适,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但他迅速垂下了眼帘,再抬起时,那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属于文化人的笨拙与诚恳。

    “温小姐,冒昧打扰。我叫章启。”他站起身,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底层挣扎上来的人特有的、对语言准确性的谨慎。

    “章先生,请坐。”温暖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优雅,带着主人翁的自然疏离,“前台说,你有一份关于我们集团的报告?”

    “是的。”章启将便携硬盘轻轻推过桌面,“这是我们‘城市印记’工作室历时半年,独立完成的一份关于本地大型企业CSR形象与底层社区感知的深度调研报告。其中部分内容,涉及温氏集团,我们认为……有必要让您知情。”

    他说话的方式很特别,用词精准,逻辑清晰,但语速偏慢,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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