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每个字都经过权衡,透着一股与他的年龄和装扮不太相符的老成,以及一种因珍视自身劳动成果而格外郑重的态度。

    “哦?”温暖没有去碰那个硬盘,只是用目光示意他继续。她对这种自称“独立”、“深度”的报告持保留态度,很多时候不过是变相的要钱或炒作。

    章启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并没有急于推销,而是微微向前倾身,眼神里注入了一种适度的、充满担忧的真诚。

    “温小姐,我知道这很唐突。但请相信,我并非为了牟利或制造事端。我本人……就是在类似‘暖阳工坊’那样的社区环境中长大的。”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温暖心里荡开了一圈涟漪。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事,嘴角牵起一丝微苦的弧度:“我见过太多所谓的‘企业社会责任’,最终沦为粉饰财报的工具,或者……少数人牟取私利的遮羞布。真正的受益者,那些在底层挣扎的人,他们的声音往往被忽略。”他指向那个硬盘,“这份报告里,记录了一些……可能被贵司华丽报告所忽略的‘杂音’。比如,贵司某些外包项目,在具体执行层面对弱势群体就业的实际促进效果,可能并不如宣传中那么美好。甚至,存在一些……利用公益项目名额进行利益输送的嫌疑。”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抛出的内容却一个比一个尖锐。

    温暖的心微微沉了下去。如果他所言非虚,那这就不是简单的舆情的,而是可能动摇温氏CSR根基的丑闻。父亲最看重家族和企业的声誉。

    “章先生,指控需要证据。”她的语气严肃起来。

    “证据都在里面。”章启的手指在硬盘上敲了敲,目光坦然地看着温暖,“包括一些内部沟通的截图,以及受益人的匿名访谈录音。我选择来找您,而不是直接交给媒体或其他机构,是因为我近期观察到您处理‘暖阳工坊’事件的方式。”他在这里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目光里流露出一种纯粹的、类似于欣赏的东西,“我认为,您和集团里某些……只注重表面功夫的人不同,您是真正愿意去做实事,去触碰问题核心的人。”

    这句恭准而精准的赞美,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温暖心中因他突兀出现而聚集的大部分疑云。她想起了自己果断解决“暖阳工坊”问题后的畅快感,想起了老张和那些保洁阿姨的脸。

    她看着章启,他眼神里的那份诚恳、那份源于相似成长背景的“共情”,以及那份对她个人的“认可”,共同构成了一种强大的说服力。他看起来不像个骗子,更像一个理想主义的、有点迂腐但心怀正义的文化工作者。

    “你为什么选择相信我?或者说,为什么来找我?”温暖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章启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因为我相信,一个会在乎‘暖阳工坊’那种小项目生死的人,会在意底层员工一双旧鞋的人,”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温暖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合上的保洁公司评估报告,“也一定会在乎这份报告里所揭示的、更本质的不公。我将它视为一次……测试。”

    “测试?”

    “测试我的判断是否正确,测试光明的城堡里,是否真的存在一个愿意直视阴影的持光者。”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文学化的比喻,在此刻的情境下,却奇异地不让人觉得矫情,反而有种孤注一掷的真诚。

    温暖沉默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嗡鸣。她面前摆着两个选择:

    A.  遵循标准安全程序,拒绝接收来路不明的报告,要求他通过法务或公关部接洽。这是最安全、最合规的做法。

    B.  接收这份报告,亲自查看其中的内容,掌握潜在风险,并据此决定下一步行动。这承担了未知风险,但符合她“解决问题”、“实现价值”的本质渴望。

    她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章启那句“愿意直视阴影的持光者”,在她心里激起了强烈的共鸣。她不就是一直想证明自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能直面风雨、创造真实价值的人吗?

    “报告我收下了。”最终,温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小小的、沉甸甸的硬盘,“我会亲自查看。感谢你的信任,章先生。”

    在她手指触碰到硬盘的瞬间,章启的眼底深处,仿佛有某种极其精密的仪器,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微的、确认锁定的脆响。但他脸上的表情,只有如释重负的感激。

    “该说感谢的是我,温小姐。”他站起身,微微欠身,“希望我的判断……没有错。”

    他离开会议室时,背影依旧挺直,却比来时似乎轻松了一些。

    温暖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手中的硬盘。它像一枚投入她平静世界的深水炸弹,引信已经握在她手中。她感到一种混合着不安与兴奋的战栗。她又一次站在了规则与“实质正义”的岔路口,而这一次,她似乎触碰到了更深层、更黑暗的东西。

    她不知道,几乎就在章启离开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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