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充满生机的现在。
他闭上眼,将自己强行沉入那段灰暗的记忆长河。
河底沉淀着的,是那些歌。
他像虔诚的捕捞者,将这些沉落于河底的宝物尽数打捞起,铺满了本子,填补了空白。
夜色也随着他的记忆一同流淌而去。
十首歌的工作量实在不算小,越写越精神的陈阅卿最后只拥有一个短暂的睡眠。这也让他第二天去学校直接从早自习开始睡到吃午饭,才堪堪睡醒。
一旁的薛应咋舌称奇:“你这是昨晚熬大夜了吧,都多久没见你这么困了”
补充足睡眠的陈阅卿终于有力气从座椅上站起来和薛应一起走出教室,两人快步下楼。
“写歌去了,昨晚正好有点灵感,”陈阅卿淡定的吐出缘由。在纸上写写过的歌,一样是写歌。
得到陈阅卿回答的薛应好奇地追问:“哟!新歌是关于什么内容的啊?你写完了吗?我能听吗?”出了课堂,说话时薛应的头又条件反射地望向他说话的对象,并且不断靠近。
“关于你的,”偏头看着那双明亮又充满热烈的眼睛,里面仿佛有种魔力让他说出那在危险边缘的答案,他很快回头,遮掩地赶紧补道:“等写好了再给你听。”
听到前句的薛应已经激动的脚步都加快了速度,得到了许诺更加得兴奋了: “哇!写本大帅哥的歌啊!好啊好啊!你出品肯定必属精品!诶你怎么写本帅哥的帅气的啊?你有说我阳光开朗,积极向上,乐于助人吗?”
陈阅卿被他烦得不行,故意逗他:“写你是饭桶,超级能吃行了吧。”
薛大帅哥倒真没有辜负陈阅卿的评价,此人深不可测的胃时常令他啧啧称奇,凭借一顿晚饭吃四个汉堡拿下此荣誉称号,一鸣惊人。
吃过午饭后的众人陆陆续续赶在班主任规定的时间点回到教室里,将睡前的英语听力充作催眠曲应付完后,一个接一个地趴在桌面上午睡,只留下为数不多的高精力“人机”依旧低头刷题。
薛应向来不会浪费自己的午休时间,听力书都没来得及收便将手臂垫在上面充作枕头昏昏睡去。
而睡了一上午的陈阅卿此刻反而不困了,窗帘挡住了从窗户透进的光,这个教室被笼罩黑暗之中。
光线吝啬地勾勒出薛应午睡的轮廓。他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紧闭的双眼,一截挺直的鼻梁,和几缕被压得有些凌乱的黑色碎发。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点明媚阳光眼睛此刻被藏了起来,让他身上那种活力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种疏离的安静。
陈阅卿看得有些出神。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那截在昏暗中颜色深重的鼻梁线,顺着它向下,是微微张开一道缝隙、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的唇。
太安静了,安静到陈阅卿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沉重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薛应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似乎是在梦中被什么困扰,那好看的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起来,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紧接着,一声模糊的、压在喉咙深处的呓语逸了出来。
声音太轻太模糊了,像羽毛拂过。
但陈阅卿听清了。
那是一个短促的、带着点急切,甚至是……惊恐的音节——“陈……”
是在叫他。
这一个音节,像一道无声的霹雳,在这昏暗静谧的空间里炸开。陈阅卿的呼吸骤然一滞,身体在意识到之前已经做出了反应——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靠得更近,试图捕捉更多,或者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可薛应没有再出声,只有那蹙起的眉头,像一道刻痕,清晰地诉说着他即使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他凝视着那道蹙起的眉宇,右手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理智那根弦在内心巨大的情感浪潮面前,悄然崩断。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抬起了手。
修长的食指伸出,目标明确地探向那片昏暗,探向薛应的眉心。
他想抚平那道痕迹。
他想驱散那个让薛应在梦中都不得安生的魔障。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肌肤的前一瞬——
薛应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猛地睁开了眼睛,迷蒙的视线落在了面前那申来的细长白皙的手指上。
陈阅卿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进退两难。时间和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