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首
    “我这几天挺好的啊,薛应他们马上要高考了,我对他还是很有信心的,肯定能和我一个学校。对了,你跟爸最近怎么样?”陈阅卿的手机放在厨房的操作台上,联通着远在伦敦的父母的视频电话。

    父母在陈阅卿初中毕业的暑假就因为工作调动前往英国伦敦的公司总部,从小在国内土生土长的陈阅卿不愿意离开这片有他一切美好回忆的地方。

    当然了,英国食物出了名的难吃、转学太麻烦他还得重新处理人际关系、不想整天讲烦死人的破英语也是让他对英国敬而远之的原因。

    于是他坚决地拒绝了父母与他们同行的请求,幸灾乐祸地对父母的嘴和胃表示了由衷的同情之后将他们送上了前往伦敦的飞机。临走前他还贴心的表示去外婆外公家吃饭的时候会跟他们打视频,让他们睹食物思食物的。

    视频的镜头里陈阅卿打开冰箱门,扫视着冰箱里的存货,除了饮料水果,面包雪糕,基本没有菜。

    虽然他从小被外公外婆培养得做得一手好菜,但在他那完全不会做饭的父母离开后,他实在没动力折腾。学习日一天三顿都在学校解决,周末节假日直接去隔壁薛应家或者外公外婆家蹭饭,也就没必要买菜。

    “宝贝你看妈妈晚上给你发的那张图片没有,你猜猜哪道菜是妈妈炒的,哪道菜是你爸炒的。”刘青女士兴奋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她保养得宜的面容凑近了摄像头。

    一旁的陈立新也尽量让自己的脸入画,极力刷存在感:“这还用说吗,做的好的那道一看就是我的。”

    正在倒饮料的陈阅卿动作一顿,立刻抬起了头,“啪”的一声将玻璃杯放在了台面上,边说着:“你们先别急,让我先看看,”边拿起手机翻找与刘青女士的聊天记录。

    很快看到了她晚上发来的那张拍晚饭的图片,图片里两盘菜摆在一起,一盘是汤水横流、颜色诡异的“西红柿炒鸡蛋”,一盘是酱汁浓稠、色泽黑沉状似沥青的“可乐鸡翅”。

    它们无声地诉说着烹饪过程中的手忙脚乱、火候的彻底失控以及调味时的破罐破摔,仿佛在说:“能吃就行,别要求太多。”

    陈阅卿实在无从点评,怕一不小心就伤了这两个终于愿意自己下厨,不再啃老啃小的中年人的心。

    好在他好不容易地发现了图片中值得夸的点——米饭。虽然看着水加多了,好歹像是熟了的样子。

    “米饭煮的不错。”陈阅卿尝试避重就轻,不想得罪任何一方,只能极力夸奖。

    可惜拍马屁拍错了地方。

    “这个是外卖点的呀,电饭煲我上回煮东西煮糊了就坏了,”刘青女士对儿子的答非所问很不满意,追问道“你快猜猜看,猜对了下回让你也尝尝妈妈的手艺。”

    不想被妈妈恩将仇报的陈阅卿赶忙声称:“哎呀,爸,妈,先不跟你们聊了,我还有作业没写,忙着呢。爱你们,晚安,挂了!”  他一个保送的人哪还有作业,这只是搪塞的理由罢了。

    视频电话在妈妈“哎!哎!”的叫声中被挂断。

    空荡的房间再次陷入寂静,房屋里良好的隔音让邻居家的声音也难以找到地方渗入。较高的楼层放大了小区里回荡的声响,透过窗户让陈阅卿内心感到几分踏实。

    他其实挺享受跟父母分开生活的,除了偶尔内心会泛起思念之情,其它的时候过的简直不要太爽。也正是了解儿子享受自由的特性,加上隔壁邻居薛应家跟他们熟识,能照看一二,还有儿子的外公外婆住的不远,经常来照看陈阅卿,刘青夫妇才敢让陈阅卿一个人待在家里。

    走回卧室里,陈阅卿将厚重的窗帘拉上,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只余下一片模糊的底噪。宽阔的书桌上亮起一盏台灯,一圈明亮而温和的光晕笼罩着桌面上铺开的空白线谱本,和一只带有小狗图案的钢笔。

    望着桌面上的东西陈阅卿有些出神,一些念头在脑海里翻涌纠结,他不知道该不该将写给薛应的那十首歌记录下来。

    如果留下来可能会时不时提醒他过去的痛苦、薛应的离去。

    可曾经的记忆是真实存在于陈阅卿的脑海中的,不可能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向薛应坦白一切,那时这些歌曲也许能成为一定程度的佐证。

    思及此处,陈阅卿坐了下来,只是当拿起笔时,他却发现自己的背脊挺得笔直。这并非出于专注,而是一种近乎僵硬的紧绷。

    他要写下的,不是需要费劲脑汁创作的新曲,而是他必须“回忆”起的旧作——那些在另一个时空里,被他一字一句呕心沥血创作出来,献给同一个灵魂的悼歌。

    十年,整整十首歌,无数个日日夜夜。它们曾是他无法愈合的伤口每年渗出的血与脓,是他公开的祭奠,也是私密的受刑。

    每一句歌词,每一个音符,都曾与无尽的悔恨、刻骨的思念纠缠在一起,深入骨髓。

    而现在,他要把它们,从那个浸满痛苦的未来,“搬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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