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
好像轰然洞开,那些被刻意封存的画面汹涌而出。

    他们一起坐在小区的亭子里,就着月光,他向薛应弹唱新编的曲子。薛应那两只亮亮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崇拜。

    一起趴在课桌上,头碰着头,在草稿纸上画方格用来下五子棋,旁边还摞着用来及时遮挡,避免班主任责罚的卷子。只要赢一局,薛应便开始得意忘形地要他承认自己是“一中棋王”。

    一起畅想未来,薛应说要和他上同一所大学,要和他一起组建一支最棒的乐队,要永远做他歌曲的第一位听众,他们要一起写出许多许多好听的歌曲。

    可是薛应的离开太过突然,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讲给薛应听,讲他其实不想和他只做朋友,其实他还有很多事想和薛应一起去做。

    “约好了的,薛应……你这个骗子……大骗子……”酒精彻底麻痹了神经,陈阅卿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边的黑暗坠落。

    身体的重量感在消失,变得轻盈,仿佛漂浮在云端,又最终落入一个极其温暖、极其柔软的巢穴里。

    热意,源源不断的热意,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熨帖着他被酒精浸得冰凉的四肢。

    这温暖如此真实,甚至带来了一丝燥热。颠簸感规律地传来,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摇篮里。

    他费力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的、随着行走动作而微微起伏的脊背。深绿色与白色相间的布料,熟悉的款式……是校服。

    他缓慢的意识让他察觉到,自己正被人背着。大腿被一双手臂稳稳地托着,整个人的重量都交付给了身下这个人。

    几乎是同时,前面的人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立刻偏过头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关心:“卿卿!醒过来了?你好点了吗?现在能看清东西吗?头晕不晕?我们马上到医务室啦,到了我再给你放下来,你现在估计还站不稳,别乱动啊。”

    那声音清朗又热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像夏日清晨掠过林间的风,吹散了陈阅卿脑中最后一丝混沌。

    是薛应。

    真的是薛应!

    陈阅卿喉咙发紧,鼻尖再次被那熟悉的、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这是薛应最喜欢的洗衣液的味道,清新又干净。

    他自己用了十年同一品牌,却总觉得味道不对,少了那份阳光晒过后的暖意,少了那份独属于薛应的生命力。

    他贪婪地、近乎窒息地深吸着这失而复得的气息,将脸更深地埋进前方那温暖的后颈处。

    肌肤相贴的触感,背脊传来的体温,耳边清晰的呼吸声,还有这颠簸的节奏……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是梦吗?如果是梦,那这一定是他十年来做过的最奢侈、最不愿醒来的美梦。

    他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破了这易碎的幻境。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永远沉沦在此刻,他心甘情愿。

    前往医务室的路,在陈阅卿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被无限拉长。

    周围的喧嚣——教学楼里隐约的读书声,篮球场上篮球落地又弹起的拍打声,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都奇妙地远去了。

    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他们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薛应稳健的脚步声和彼此交融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吱呀——”,医务室的门被推开,这短暂的、难得的宁静被打破。

    趴在办公桌上小憩的校医被惊醒,揉了揉眼睛,还没来得及询问,薛应已经连珠炮似的开口了:“老师,老师!我和朋友刚刚打羽毛球,他突然就说眼前发黑,直接就晕倒了!可能是中暑了,您快帮忙看看!”

    他的语气又快又急,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里的担忧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校医的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立刻站起身指挥:“快,快把他放这边床上,轻一点。”

    陈阅卿感觉自己被薛应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捧着放到了医务室那张熟悉的、铺着白色床单的小床上。

    床单略硬,带着消毒水清洗过后特有的味道。头顶的白炽灯光有些刺眼,绕过他微张的眼皮,直直地照进瞳孔,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更加清晰的认知。

    手下床单的触感,面前刺眼的光线,难闻的消毒水的气味……一件件事物真实得完全不像是梦了。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击穿了他的整个意识海。

    就在这时,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微微转动眼球,看见薛应正拿着一条用冷水浸湿的毛巾,动作极其轻柔地敷在他的颈动脉处,然后又小心地掀开校服的一角,擦拭他的腋下、腹部。

    那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薛应俯下身,带着哄慰的意味,关心道:“卿卿,感觉好点了吗?要喝水吗?我刚刚帮你用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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