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润,毛发看起来油光水滑,一看就营养充足。跟之前刚捡到时病弱瘦小的模样完全不同,虽然看着很警惕,一直努力嗅闻着,但因为不怎么怕人,所以还是很友好地用鼻头跟陆白桃的食指碰了碰。
但现实比他幻想的要伤人多了。
陆白桃开始痛恨自己了。因为他的心竟然雀跃了一刻,只因为看到了言映山。但很快,他便不由自主地鼻酸泛泪,似乎只要一碰到言映山,他的心上就要徒增一道伤口。从前他可以忍,可长此以往下去,就会连一处好肉都不留,密密麻麻全都是豁开的伤口。
他不知道言映山是怎么做到的,这样泰然自若地坐在他外公家的客厅沙发上,面对着他的亲戚听着他们聊关于前男友的事情,还帮前男友的外公养猫。就好像,交往的事情真就是一个被封锁进木箱又沉了湖底的秘密,一切都可以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
交往的一年半和分别的六年都不过像不远处流淌的溪水一样,在他漫长生命的长河里只是一段小小的错位分支,最终也还是要归于河归于海。
烦躁感也自胸口油然,憋闷得让他有点不能喘息。这份恼怒,比起对言映山,更多的是对无法跨过这个坎的自己。他讨厌自己还有着期待感,又觉得过去的这几年里自己似乎毫无长进,为什么还能期盼呢,明明栽了跟头,撞过南墙。
陆白桃记得他当时捡到小猫时,外公一直说他自己照顾不来,所以到时候会找能领养的人送去。他撒娇耍赖,磨了他外公好久,还给小猫取了他原本要叫的名字,让猫代替他来陪外公。
结果现在猫都不知道是不是易了主,要叫言栩。
连捡到的猫都围着言映山打转!陆白桃心里颇有点气急败坏。
不该回来的,不该抱着侥幸心理跑回来,不该在毫无准备的时候遇到言映山。原以为六年过去,他会不那么在乎。之前偶尔想到言映山时,也没觉得会有这么大的触动。结果见到真人,才发现什么叫做氪石什么叫做阿喀琉斯之踵。
周围桌椅碗筷摆动的声音渐响,陆白桃的眼眶却不自觉地发起酸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盯着言映山,盯到连眼都忘记眨了。
陆白芷过来轻拍了陆白桃后颈一下,问他怎么还害羞到不说话了,又招呼言映山一起落座。
于是,陆白桃便被迫跟言映山坐了邻座。言映山伸筷便给陆白桃夹了个糯米排骨,又夹了几块粉蒸羊肉。言映山声音很轻,但凑陆白桃凑得很近:“这些菜,你应该许久没吃了吧?”
隔壁陆白芷也夹了一筷子木槿花煎蛋到陆白桃碗里,但看陆白桃一直没动筷,于是问他:“桃桃你是不是没睡醒?有胃口吃饭吗?”
一时间饭桌上的人都看过来,眼神关切。陆白桃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于是立即表示没事,只是时差有些没调整过来,但的确饿了。
言映山在旁边给陆白桃递来一碗拌了鸡蛋羹的扬州炒饭。陆白桃刚想说他哄小孩呢,又见言映山给他饭上淋了两勺肉沫酸豆角和酸辣藕丁。
陆白桃因此接过来,道了声谢。并不是因为特别符合口味才吃的,纯粹是因着被众人盯着,只好应承下来。
陆白芷在一旁担忧地看着陆白桃那碗饭,只觉得味道混杂,但看陆白桃终于往嘴里送饭,便也就没再说什么,又冲言映山比了个大拇指。
言映山方才递完碗后的左手就搭到他自己腿上了,紧握着拳,待陆白桃吃饭才松开。他看到陆白芷的动作便冲他无奈摇了摇头。
左手重新放上桌扶着碗,便把掌心的指甲印痕都遮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