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
    教堂的神父将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放在她的头顶,她能清楚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量自头顶聚集又蔓延开来,一种原始本能的冲动在那么一刹那扑向大门,如同泼妇一般歇斯底里地尖叫。她几乎是立刻站起了身,大口喘着粗气,而胸腔里的心脏仍在扑通跳个没完。

    旁边的人们转过了头,诧异的眼神凝聚在她的身上。她连一声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慌张逃离了这片寂静之地。也许她已经受伤了,就在如此短暂的一刻。那只怪物的攻击实在是太过迅捷又不可抗拒,所以她才会产生濒死之际的恐惧与无力感。此时正是夏天,外面的温度直逼快四十几度,可她却陡然升起一阵寒意,周围的世界在成比例地缩小,自己的脚下仿佛存在一个黑洞,拉扯着撕裂着吞噬着,唯一安然无恙的只有位于正中心的自己。

    她僵硬地抬起头,天空中的鸟儿照常飞翔,可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明明在此之前她还能感知到身后自行车轮的轱辘声:主角之一是一位三十来岁的母亲,穿着同样会发出吱呀声的碎花裙子,一旁依稀可见的是一团更小的黑影,然而一张嘴便是溺水者咕噜咕噜的呛水声,在高温中压抑到极致。

    楼下的超市刚刚开门,她的床位挨着窗户,早在阳光之前叫醒她的是货车的引擎声。她极其不情愿地一把抓来枕头边早已叠好的衣服,慢悠悠套上。枷锁,她闭着眼,布料遮住了周围的所有光线,黑暗温柔抚摸着每一寸肌肤。

    恍惚中她似是瞥见一闪而过的白色,柔顺又轻盈的,她记得这抹颜色属于谁。弹珠从高处掉落,却是一阵窸窣声。啊,阴沟里死去的老鼠还不肯安息呢,她悲哀地想到,那根本不是什么弹珠,而是眼睛。即使身体早已腐烂,连骨头都被物尽其用,可眼睛却得以保留并凝固在这里,在心里暗暗诅咒目光所及之处。

    老鼠啃食残渣,而狐狸以老鼠为猎物。

    “我可以抱它回去吗?我会照顾好它的。”她几乎快要贴近对面人的鼻翼了,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雀斑。鸵鸟蛋的天堂,她抑制住了喉咙深处的咯咯声,那实在是太不像话了。粗俗又不礼貌,至少家长是这么想的。

    最后的结果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