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到压抑的日子,她无聊地数着天上云层间的缝隙,飞过的黑鸟被视线捕捉到展翅的一刹那。天空忠实的眼睛,她称赞道,这些从很久以前便一直坚守职责的小家伙从未停止过前进,目光所向便是前进的方向,单薄的翅膀划过气流托起一片微观世界。
“你应该回自己的房间里去,那里有着适宜的温度与可口的点心,不然寒冷与饥饿会先太阳的坠落将你拖入深渊。”熟悉的语气,还带着露珠的潮湿。她只是将身体往后更倾斜了些,好让自己能够将眼前的人放置在倒立的世界。
“我在拾起世界的碎片,如你所教导的那样。”她回答道,随后又补充了几句,“世界是一幅各种各样消息拼凑的拼图,我们的职责就是将它拼好献给高层的决策者。”
一个完美到找不到瑕疵的笑容,眸中的冰山却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她挤出一个笑容给予回应,合适的弧度?必要的“您”?那不是作为一把螺丝刀必要的修养课,而且只有在她几乎是挑衅地抛去质问时,她才能在对方眼中看到作为一个感情生物的动摇——不管是负面还是好的方面。
“我们是家人。”
那年的冬天异常的寒冷,大街上的饿殍以诅咒的形式永远留在了封存的记忆里。她不关心自己以外的事,时间是一本没有具体页数的书籍,夜深人静之际她便听着故事在黑暗中倾听自己每一次呼吸声,直到吆喝声打破难得的宁静。
“哎你听说吗?那村子最东边人家的那个最小的女儿死了,哎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被发现的时候身子大半部分都和泥土冻在一起了。”她无意打听,但细碎的窃窃私语仍固执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多可惜的一个孩子啊,她叫什么名字来着?”“草帽”拍了拍大腿,从胸腔里发出沉重的叹息。
“叫什么福子来着?我印象也不深,只可惜那半截身体是永远留在荒郊野外了,也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这夜实在是太长了。” 瘸子抬头望向天空,依旧是浓重的粘稠。
“不,她回家了,没有什么比脚下这片泥土更让人留恋了,她将自己的一半归还给世间,另一半却真真切切获得了彻底的解放。”眼镜框冷不丁出声,突兀的西装下仿佛是一具腐烂的骷颅架子,然而语气却坚定到不可置疑。
真是一个奇怪的存在,她忍不住多瞧了几眼。眼前的人就像一具远古时期复活的雕像,打着看不懂的手势,宣告着摸不着头脑的誓言,誓言的对象却不是来自脚下的怀抱,而是在目光所向之处——云层间的深渊。
“您看了我很久,请问您对我的话有什么看法吗?”
那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眉眼离自己不过几厘米远,她能清晰看到虹膜上的每一次微颤。是很漂亮的蓝色,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她的手停留在对方的额头上,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是货真价实的存在,不是自己的幻想与晕眩中的重影,是的,她需要说些什么,就是在现在。
“我们的眉眼很像......”不,她想表达的绝不止如此,她需要更努力,直到种子的新芽冲破顽固的冻土,她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