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新娘伸臂替她一档,不再迟疑,如同腋下生了双翼一般带着她从窗户轻飘飘地划了出去。轻轻落在院中榆树上,浓密的树冠遮蔽了二人身影。
身后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婚房,气流裹挟着漫天碎屑,扑得人满头满脸都是。
若再迟一瞬,便是神仙也难救了。抱着树干,鱼乔只觉得手足震颤,心口砰砰乱跳。待到呼吸平缓,理智恢复了些许,心中渐渐生出怒气。
有人预谋纵火,又在新房里埋下火雷,生怕自己不死。
这可是刺史府,到底是谁?好大的胆子。
好在到来的宾客数量并不算多,此时仍然聚在前厅,待到火势扑灭,再逐一审查不迟。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身旁的冒牌新娘,心念电转,眼下不如先审这小贼。
若是此刻还瞧不出对方是男子,那可真是瞎了。盯着他突起的喉结,鱼乔若有所思,对方身形敏捷,是个轻功高手。他冒充新娘混入府中,关键时刻却肯冒险救出自己,多半是对李家有所求,不能以寻常小毛贼而论。
不管他上门来求的是什么,只要目标还没有到手,那自己暂时就是安全的。
平复了呼吸,鱼乔开口审问道:
“说,你扮作秦月容来刺史府做什么?”
新娘也不慌,嘻嘻一笑道:“被你看穿啦。那秦家姑娘瞧不上你,让我来替嫁呢。”
鱼乔简直被气笑了,找男人替嫁?亏你想得出来。此人荒唐无稽到了极点。若今晚与他拜堂的是哥哥,那简直不知该如何收场。
她绷着脸道:“是这样吗?不对吧,我猜是你主动招惹人家。”
“哦?”
“你虽换了喜服,却没有梳头化妆,显然是临时起意,若是秦月容主动求你替嫁,一定处处替你准备周全妥当。”
“……万一我把她绑架了呢?”
“不对,不是绑架。”
“何以见得?”
鱼乔伸手捻了捻他身上的青绿襦裙:
“这喜服的丝质锦缎最是娇贵,稍有不慎便勾丝,若是强行绑架拖曳,定会留下痕迹,你身上的却完好无损。应当是她主动脱下来给你的。”
“……”
眼看对方目瞪口呆,鱼乔深深嗅了嗅,细细辨认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熟悉甜香,开口道:
“再有,你怀里揣着的金箔桂花糖是行商从南方采购来的高等品。朔西本地不产桂,桂花糖从来都是难得货色,这正是我当初送给秦家的聘礼之一。如果秦月容被绑架,又怎么会请你吃糖?”
倒也不是她主动请的,是自己随手顺的。冒牌新娘暗暗腹诽了一声。
鱼乔继续道:
“你有破窗而出的本事,那房门根本锁不住你,若是寻常偷窃,早该有所行动了,所以我想你也不是为钱财而来,而是有事情要找我。说吧,你到底是谁,来李家做什么?”
鱼乔两手抱着树干,身形委实不算优雅。她神情淡淡,双目锁定冒牌新娘的眼睛,有种不怒自威的架势。
一番推论,小贼彻底心服口服。
他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郑重叉手行礼了个礼:“在下凌二三,方才对李郎君多有得罪,很是抱歉。我来贵府,是为了寻一样东西……”
二人话未完,就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听来有些嘶哑:“小鱼儿!小鱼儿!你跑到哪里去了?若再乱跑,就别回家了!”
鱼乔心中一凛,小鱼儿是自己乳名,这是哥哥在寻找自己的暗号。
兄妹二人共同一身份,为防止穿帮,除非万不得已,两人从不同时在外出现。如今哥哥却破了例,这是遇到什么紧急的事了吗?还是因为方才的巨响而担忧不已?
李鹤真的身影已从游廊角落出现,因常年卧病的缘故,他身形虚浮,脚步踉跄。身上穿着的衣裳却是大红喜服。鱼乔又是忧心,又有些好笑,想来自己刚才把他的缁衣穿走了,害得他出门只能穿这红衣。
瞧着他越走越近,鱼乔正要出声答应,却突然想起一件更紧急也更糟糕事情。
她缓缓扭头看向身侧。
果不其然,凌二三盯着远处的哥哥,又细细打量着她的脸,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怪笑:
“原来有两个李鹤真啊,你们家有点意思。”
完了,暴露了。
鱼乔咬住嘴唇,浑身绷紧。
兄妹二人共用一个身份的秘密既然被撞破,那这个人的性命便也不能再留了。她轻轻将手伸进怀中握紧匕首,暗自思忖,若是此刻动手,自己能有多大的概率一击必杀呢,对方似乎是个高手……
凌二三如同看穿了她一般,嗤笑道:“别费力气了,我的死期不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