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女皇的第一个孩子,身份尊贵无比。若生为女儿身,凭其长嗣身份与显露的聪慧果决,未来皇位几乎毫无悬念。可惜,他是个男子。
在这个女子为尊的国度,男子的出路似乎从出生起就被划定——或安分守己,学习琴棋书画、男红厨艺,以待将来嫁入高门,相妻教女;或有些许才志,也只能依附于女子,做个贤内助,打理后院。
但刘顾偏偏不是安分的性子。
他自幼目睹母皇执掌乾坤,挥斥方遒,心中对权力的渴望远胜于对闺阁的向往。他偷偷研读史书策论,暗中观察朝堂动向,其见识与魄力,连一些朝中老臣私下都感叹“若为女儿身,必是储君之选”。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随着年岁渐长,他出众的才华和皇长子的身份,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成了催命符。他那同样野心勃勃、且是嫡出的长公主妹妹,视他这个能力非凡的兄长如眼中钉,屡屡在女皇面前暗示“皇兄心比天高,恐非刘国之福”。
最终,一纸和亲诏书,如同冰冷的枷锁,落在了他的肩上——女皇决定,将他嫁往西凉,以结两国之好。
西凉苦寒,风俗迥异,此去无异于放逐。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所有的抱负、所有的挣扎,都将被彻底埋葬在异国他乡的后院之中。
刘顾不甘心!
他隐忍着,表面上接受了命运的安排,甚至刻意在人前流露出几分待嫁男子的温顺,暗地里却在疯狂寻找破局之法。他将目光投向了权倾朝野的齐家——长公主最坚定的支持者。若能找到齐家的罪证,扳倒这根支柱,必能重创长公主,或许就能改变自己和亲的命运,甚至……为那遥不可及的、颠覆传统的野心,搏得一线生机。
正是怀着这样的目的,他才甘冒奇险,易容改装,潜入这龙潭虎穴般的丞相府。他本以为会看到的是齐家姐妹如何嚣张跋扈,欺压府中男子,却万万没想到,首先撞见的,竟是与她们同为女子的齐梦阳,被欺凌得如此凄惨可怜。
柴房阴冷潮湿,齐梦阳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一身娇俏的鹅黄色衣裙此刻沾满了灰尘,显得黯淡而狼狈。两天水米未进,她只觉得浑身发冷,胃里像有火烧一样难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只能无意识地呢喃:“饿……好饿……”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隙,一个穿着粗布衣衫、脸上还刻意抹了些灶灰的高大身影闪了进来。来人正是大皇子刘顾。他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到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可怜兮兮的身影,心头莫名一紧。
他奉承长姐,结交权贵,暗中调查齐家,本是抱着折损长公主羽翼的目的潜入丞相府,没想到竟阴差阳错发现了被关禁闭的齐家二小姐。此刻,看到她这般模样,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凭什么那样风光霁月的齐家姐妹,背地里如此磋磨一个弱质女流?
“嘘,别出声,”刘顾压低声音,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点心和一小壶清水,“快吃点东西。”
齐梦阳迷迷糊糊中闻到食物的香气,几乎是本能地抓过点心,狼吞虎咽起来,噎得直咳嗽。刘顾连忙将水递过去,看着她狼狈又可怜的样子,眉头紧锁。
然而,齐梦阳刚吃了几口,柴房的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齐梦雨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脸上是毫不意外的讥讽笑容,月光将她明艳的脸庞勾勒出冰冷的线条。“不到三天,二姐就如此有本事,在柴房都能享受上‘侍从’的服侍了?”她特意加重了“侍从”二字,目光如刀般扫过刘顾伪装后的脸。
“来人!”齐梦雨声音陡然转厉,“把这个不长眼、不听管教的小侍从给我拖出去!之前说的五十大板,一下都不准少!”
两名护卫应声上前就要拿人。
“等等。”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齐景仪缓步走来,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她抬手轻轻按在齐梦雨的肩上,阻止了她。
“姐姐~”齐梦雨不满地唤道,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只有在齐景仪面前,她才会流露出这般情态。
齐景仪摸了摸齐梦雨的头,动作轻柔,目光却落在柴房内的两人身上,带着洞察一切的冷静:“再过几日,母亲便要回府了。母亲是什么性子,你我最是清楚。若是此刻闹出人命,或是打得血肉模糊,难免被她察觉端倪。”
她顿了顿,视线在刘顾和惊魂未定的齐梦阳之间转了转,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不如,就先把他二人一同关在此处。待母亲回府,我自会与母亲商议,尽早将二妹的亲事定下来。也省得……夜长梦多。”
齐梦雨闻言,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齐景仪的意图,脸上重新绽开恶意的笑容,拍手道:“姐姐说的是!野种配贱奴,可不是天生一对嘛!哈哈哈!”她笑得张扬而畅快。
“你!”刘顾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尤其是被指着鼻子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