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瑜藏在黑色雨衣下的脸在监控摄像头的灯光下彻底显露出来,顶光连他的鼻梁都穿不过去,下巴一片漆黑。
他抬腿踩在铁门雕花凹槽处,上半身晃了晃,杨铵麒走上前帮他扶住铁门。
在爬升过程中,奚瑜的运动鞋鞋尖难免会碰触到杨铵麒的掌心,雨水便跟着钻了进去。
等到奚瑜终于坐在铁门上,双腿下垂,他的脚竟恰巧落在杨铵麒头顶,雨衣下摆的水珠滴在杨铵麒脸上,杨铵麒擦了把脸。
“要不要抱我下来好侄子?”奚瑜眨了眨眼睛说。
他存了逗弄杨铵麒的心思,在男人张开双臂接他时故意向后躲,看着杨铵麒紧张的神情,奚瑜甚至松开了把住铁门的手,身体晃动,仿佛要从门上掉下来。
“奚瑜!”杨铵麒大叫道,接着神女一跃而下,杨铵麒急忙跑上前,他离奚瑜还有段距离,要是不跑过去只怕奚瑜就要和水泥地面面对面。
杨铵麒被扑了个满怀,向后半撤步才稳住身形。后怕地攥紧奚瑜的雨衣,好半天没松手。
在青年向后仰去时杨铵麒从自己耳边听到了胸廓骨内“扑通扑通”剧烈的心跳声。
穿着羽纱的神女似乎从古人画中伸出素手勾住他这凡尘俗物的宽袖,被他从天上扯了下来。
他的自主意识被魔女尽数抽走了。
没有实感是杨铵麒的第一反应。黑色的宽大衣袖被杨铵麒攥得变形,他像是慢半拍的树懒等到奚瑜抽离才意识到身上残留的温度是独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奚瑜盯着杨铵麒哆嗦的唇,突兀道:“想不想和我接吻?”
“毕竟我可是你小叔的三,听你的意思你一直仰仗他的鼻息生活,真是个小可怜。”
奚瑜还想说些什么就被杨铵麒压在铁门上,他瞥了眼监控,动作轻柔地含上去,“你不怕被他看见吗?”杨铵麒问。
奚瑜想,怕他看见的另有其人。
杨铵麒恋恋不舍地舔了舔他的唇,“你说得对,薄鸿熠的债就该你来还。谁让你是他的情人呢,你说是不是我的好婶婶。”
终究是顾忌下雨天,杨铵麒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留下印记后,伸手将奚瑜拉起,又把自己的皮夹克脱下硬生生套在奚瑜雨衣外面,拿出头盔给他戴上。
杨铵麒屈指弹在奚瑜头盔带上,“走吧,侄子带你私奔。”
奚瑜盯着杨铵麒只穿了薄薄一层的白色长袖发愣,两人在雨中穿行,杨铵麒背后和奚瑜贴着的皮肤逐渐变得滚烫,奚瑜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臂,石头般又冷又硬。
问道:“你发烧了吗,怎么这么热?”
杨铵麒被他噎住,好半天没搞明白奚瑜说这话是存心还是无意,仍心情很好的轻笑出声。
“你还会治病?”杨铵麒问。
“不会。”奚瑜如实回答。不会治病不代表他不是“神医”。
摩托车在山野间穿梭,几次和路边大石古树相撞皆被杨铵麒拉了回来。奚瑜走了不短的山路总算安慰下来,胳膊放松歪个脑袋,有些儿昏昏欲睡。
山脚下不远处有一片商业区,霓虹灯装点的街道在雨中愈显朦胧,星星点缀在视野画卷里,闪闪发光。路上的游人三三两两,透过咖啡店的外窗奚瑜和里面坐着的人对视又飞速掠过。
杨铵麒将车停在街区中央一酒店门口,拉起奚瑜的手推门而入。
酒店大堂里一着西装的中年男子早早等候在此,看见杨铵麒进来领着他来到电梯前,替他摁了楼层。
奚瑜本好奇男子为何不给他们房卡,总不能是忙忘了。等来到顶层,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不是大厅或者走廊,而是客厅时奚瑜才想起来,哦,杨铵麒也是个富哥。
富哥的事不能用常理判断。
“去洗个澡?”杨铵麒递给他一双拖鞋问道。
他单膝跪地,抬手捏住奚瑜脚上的运动鞋,奚瑜撤腿向旁边撇去,“我自己来。”杨铵麒讪讪收回手。
等两人均洗完澡凑在沙发上竟相顾无言,杨铵麒的私人物品大多为灰色,最多加上一点白黑,没有彩色样式的。他穿灰色睡衣便也塞给奚瑜一件灰色的。
奚瑜想找点话题打破僵局,抬眸对上杨铵麒的脸就想起自己几年前的窘境,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意淫与谩骂……于是低头沉默数睡袍上的毛。
他自以为是诸事无所谓,转眼就能上山当道士的性格,现下看来也只是因为他的忍耐力比旁人更高,总喜欢把事情藏在心底,总以为时间会抹平曾经的沟壑。
然而事情从不是这样简单美好,时间也不可逆转,就像给木头桩子上钉钉子,拔出铁钉后,木头里仍有一圆形缺口在不间断提醒着人们他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