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木案,近在咫尺的呼吸沿着他脸侧滑至脖颈。
李慕婉第一回这个角度瞧他,眉眼精致,鼻梁高耸,尤其一双眼睛,挑起时愈发狭长,她心跳得很快,浑身血脉涨热。
王林赤裸裸地盯着一张如画的脸,鬓间的碎发将她衬得好生无辜,他全然忘了此刻的伪装,视线不觉移到那双樱唇,水润红晕,嗓子似堵了口气,无意识咽下。
李慕婉微偏过头,颤声提醒:“阿兄……”
一阵晚风入屋,吹起他垂下的发带,护在腰后的手臂轻柔抽离,身躯却未动分毫,眼见还往下压,俯身要凑近她。
李慕婉闭了眼要躲,倏然,摆在木案外的手捏着的小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回他手。
“我的。”热气呼在她耳畔,王林若无其事地撑起身,将小像捏在手里。
李慕婉羞极了,恨不得把头埋起来,王林状若无事双手叠胸,俯视着案上起来的她。
“天,天色暗了,我去看王叔周婶回来没。”李慕婉抱着账本和剩余小像急匆匆地溜了出去。
屋内的他笑意未尽,点了灯,将那小像夹到书里,晚饭李慕婉一直埋头吃饭,坐得离他远远的,也不敢正眼对上他视线,周英素察觉二人不对劲,“铁柱,婉儿替这个家做了不少,也事事替你着想,若有不顺心的,别欺了人家。”
“娘,您怎么总是怕我欺负了她?”王林藏着笑意,“不信你问她。”
周英素眯着眼一副审视他的意味。
王林放下筷子,低头去看她,脸不红心不跳,重重地问:“我可有欺你?”
李慕婉猛地抬头,这话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威胁,他好似在挑着坏,“没,阿兄没欺负婉儿,周婶放心就是。”
“那婉儿怎的一晚不说话了?”周英素担忧,“相看的事已经作罢,再不会有人上门纠缠,你且放心就是。”
“周婶,婉儿知道的。”
不是因着相看一事,周英素又道:“莫不是因着还没兄长的回信?婉儿不必担心,没有就安心住着,慢慢等。”
“知道了,谢谢周婶。”她捧着碗余光瞥了一眼王林。
夜深她也没再去西厢房看书,反倒是王林反常的敲了东厢房的门,李慕婉刚卸下妆发,墨发铺在背上,一身素雅麻衣,她开门,月色与少年相融,五官比往日柔了许多。
“阿兄?”
王林来她这是屈指可数,李慕婉不明来意,“可是有话与婉儿交代?”
负在身后的手臂露出,王林将傍晚那张小像送了回来,“还你的。”
“阿兄这是?”李慕婉回想案台上那一幕,夜风袭入,她又仿若闻见当时他身上那股气息,声音也跟着紧张几分。
“娘说不要欺了你,还给你。”王林俯视她,黑夜里浓密长睫如羽翼轻颤,“可别再不高兴了,我爹娘要担心。”
李慕婉逐渐漾出笑,双手接过小像,“阿兄,婉儿没有不高兴。”
“阿兄若是喜欢,婉儿得空再画来送你就是了。”
他本也不是非要那张小像,她若喜欢留着便是,不过是想逗逗她罢了。
“早些歇息。”
身影在月光下逐渐隐没,直至西厢房房门掩上,李慕婉方才入了屋。她躺在矮榻,举着那张小像,借着烛火描摹上面的轮廓,脑子再次泛起傍晚的画面,腰后抵住的手臂给足了安全感。
明明是凉的夜,面颊无形渡上一层媲美烛火的红,身体也覆上一丝热气,月光躲入云层,她将那张小像收好,晒着月色入了梦里。
西厢房内,王林唇角扯着笑却看不下书,索性睡下了,躺在矮榻时望着屋顶,脑中是她的身影,视线又落在衣架上换下的新衣,还记得她的气息、柔软,那一幕触碰如云霞烟火,一瞬即散,过于艳丽与美好,能让人不自觉得回味无穷。
又想起她红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好玩极了,少年的笑张扬,比夜风的不请自来还要汹涌。
翌日清晨,李慕婉醒后瞧见窗外多了一盆栀子花,西厢房半个身影撑在窗台,捧着书,她心里裹上一层暖意。
李慕婉将那盆花端入屋内好生照料,旁人送的花只能落在院内或是堂屋,只有一人所赠,方被她养在屋内。
青瓷里还插了一枝桃枝,那是先前掉了发簪,王林折下来给她盘发用的,上边点缀了些她手作的小饰品,就如一支永不凋零的桃花,常开窗口,两道映在窗口的身影在晨曦的朝晖里各自忙碌,清风如浴,万物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