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况且,她现在活着也是受人冷眼,人人都想来踩她一脚。

    还不如死了算了,说不定死了还能穿回去。

    可陈清婉转念一想,穿回去干嘛呢?自己原来的世界也是无父无母无亲无友,两辈子都衰得如出一辙。

    车厢摇摇晃晃,很快到了一处更加腥臭的山沟沟,山体挡住了本就不多的阳光,周围的书上有乌鸦盘旋,让这里看起来像是阎罗殿。

    很快,陈清婉就知道,这里是那儿了。

    陈清婉被一双粗粝腥臭的大手从车厢里拽了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后腰就挨了一记狠踹,原来那身雪青牡丹纹裙子沾满了脚印和油腻腻的剩菜汤汁。

    她被踹进死人堆里,这动静惊得周围正在啃食腐肉的黑鸢纷纷扑腾着翅膀起飞,掀起一阵尘土扑到陈清婉身上。

    “刘大哥,咱们等会儿挖个深些的坑,我好回去跟主子复命!”两人中有些瘦小的那位眼中闪过狠厉的光。

    “这血呼刺啦的,凉她也活不成,你先去把车拉去河边,把血清理干净,再来搭把手。”领头的中年男人将小弟支走了。

    眼见那人走远,他走进陈清婉蹲了下来,伸手拽掉了陈清婉的一只耳环。

    那嗓音陈清婉有些熟悉,这回是真的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小姐,我受夫人之托送您出城,谁曾想那护卫竟下手如此狠毒,郎中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您且稍待一会儿。”中年男人犹豫了片刻,眼睛一闭:“那人要回去交差,奴才也是迫不得已,冒犯了。”

    说罢,那人便扯下陈清婉的外袍,找了个年轻的女人的尸体,给她穿上陈清婉的外袍,然后找了个没人用的坑,将尸体扔了进去。

    办完这些,男人又将她的耳朵割了下来,给她穿上陈清婉的耳环,用盒子装好。

    等另外那瘦小男人回来,便看到中年男人正在埋头填土,身旁放着他来时带的木盒。

    他打开盒子,看清盒中的物件,又看了看坑中还没被泥土盖住的衣摆,眼里顿时溢满贪婪的精光,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还在喘气儿的陈清婉。

    等杜芸赶到就看到这一幕,陈清婉头发乱糟糟德糊满了腐臭恶心的尸油和泔水,身上破破烂烂一身血迹已经几近干涸。

    双目无神地盯着天空等死,已经有几只黑鸢朝她围了过来,只等她死了就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其中一只大着胆子上前,想要去啄陈清婉的眼睛。

    “啊——”杜芸被这等场面吓得尖叫出声,她胃里一阵翻涌,本来想吐的,但是惊恐超越的生理反应。

    这一声尖叫威力不小,不只那几只凶神恶煞的黑鸢,连同树上的乌鸦都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正值夏季空气湿热又腐臭熏天,漫山遍野的尸骸没有不腐烂发臭的,只有陈清婉一个人不知死活地躺在边儿上。

    绿禾最先反应过来,命车夫上前将人带过来。

    几人将陈清婉弄到干净的地方,这才发现她伤得如此之重,整个下裙都被鲜血染红了。

    “快!绿禾,去寻叶落!”杜芸神色慌张,强烈的不安从心里蔓延开来,连带着脸上的皮肉也开始微微发颤。

    “哕——”话音未落,杜芸忍不住干呕起来,这地方实在是难闻至极,熏得她直想哭。

    这会儿她也顾不得和叶落的嫌隙了,忙解下腰间香包,让绿禾带去寻叶落,并叮嘱她:“不论如何,千万要将叶落请来!”

    绿禾解下一匹马,扬鞭飞向城内。

    好在现在是夏季,天色暗得没有那么快,叶落骑马赶来时,太阳还没下山。

    车夫和绿禾一起将陈清婉抬上了马车,叶落让手下带她们去了自己得别庄。

    山间只剩杜芸和叶落两人面面相觑,其实只有杜芸一个人觉得尴尬。

    半晌她故作云淡风轻地开口:“请叶将军先行一步,我去山下寻辆马车自会跟上。”

    “呵——”叶落嗤笑一声,唇角微勾,眼底带着温和的笑,她语调轻扬:“芸娘不敢与我共乘一马?”

    杜芸被戳穿了心中所想,眼神有些闪躲:“谁.......谁不敢了。”

    杜芸确实不是不敢,而是不好意思。

    叶落出身定远侯府,她的父亲一生征战沙场,落下不少暗疾,早早地西去了,老侯爷一走,叶落的母亲悲伤过度,殉了情。

    所以叶落是是她大嫂带大的,十七岁就跟着她大哥上了战场。

    杜芸和叶落小时候常一起玩乐,二人情同手足。后来叶落去了边疆,杜芸去了书信也不见回音,一去四五年不见音信,杜芸也恼了。

    可后来叶落好不容易回来,杜芸还是去了定远侯府的接风宴,刚到席上,就见一女子和叶落同坐,二人俨然成了更好的朋友。

    这可给刚及笄的杜芸气得不轻,当下就放出话:此生不再于叶落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