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生得了痨病,咳起来没完没了。”老者故意把声音压低了一些,“那继父嫌晦气,更嫌花钱,不仅不给治,还说‘死了干净’!那女人……那当娘的,竟然也……”
老者顿了顿,仿佛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有一天夜里,邻居听见宝生哭喊着‘娘!我难受!我喘不上气了!’,接着声音就变成了‘呜……呜……’,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再后来,就彻底没声了。”
“第二天,那家人就说宝生病死了。那男人连张破草席都舍不得,直接用个麻袋装了,连夜扛到后山乱葬岗,随手就扔在了野狗出没的荒沟里……连个土包都没给他堆啊!”
阿婆颤声说:“后来……后来就传开了,有人说夜里听见后山有小孩哭,喊着‘娘,为什么……我好闷……我好疼……’,还有人看见个穿着破单衣的小影子,在老宅附近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人……作孽啊!这是死得不甘心,魂儿没处去啊!”
沈君如只觉手脚冰凉。她仿佛能感受到那个叫宝生的孩子,短暂一生中所承受的无尽的劳作、饥饿、寒冷、毒打,以及最后被亲生母亲协助、活活闷死时的窒息感、灼痛感与巨大的背叛感!死后甚至被弃尸荒野,不得安宁!
难怪它的怨气如此之重,对母爱有着如此扭曲极端的渴望与怨恨!它短暂的一生,仅感受过短暂的温暖,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生命的最后,竟然被自己最爱的妈妈杀死……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一阵微风吹来,让人都不由地觉得气温低了几度,有人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那穿着破单衣的小影子随时会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几个胆小的女游客,已经悄悄伸手抓住了同伴的胳膊,脸上露出明显的惧意。
先前提出“人为搞鬼”说的中年男人,此刻也哑火了。
死寂持续了短短几秒,随即被更嘈杂议论声打破。
“我的天……太可怜了吧!”
“亲娘啊?这怎么能下得去手……”
“怪不得成了凶宅,这怨气得多重啊!”
“我就说那地方邪性,以前路过都觉得阴风阵阵……”
阿婆在一片议论声中,只是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喃喃重复着:“作孽啊,真是作孽……”
讲完这个故事后,老者“唉”了一声,摇摇头,退回了自己那一桌,其它人也陆续散去。
这个故事,让顾泽元这般见惯世事变迁的人,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寒气。他看着她,幽幽地说了一句:“人心,有时比鬼怪更可怕。”
“唉,本想出来散个心,没想到听到了这个故事。”他叹了一口气,放下茶杯:“听说这小镇青石板路集市挺有趣的,不如我们去逛逛,换换心情?”
沈君如勉强点了点头。
两人步入小镇热闹的街市。
顾泽元似乎全然沉浸在市井的闲趣里,他在一家老字号纸扇铺里,饶有兴致地挑选片刻,买下了一把素面竹骨的生宣折扇,在手中把玩。
接着又在一个文创摊那,挑选了一套印着本地风物的明信片。
看着沈君如心不在焉的样子,“沈小姐平时都是这么严肃的吗?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兴趣?”
说着,他看到旁边有卖手工刺绣的香囊,便顺手拿了两个,将其中一个绣着淡雅兰草的,送给了沈君如:“喏,镇宅安神。”
她机械地接过他递来的香囊,低声道了谢,那精致的香囊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手里。
“哇,糖画,好久没见这种手艺了。”顾泽元说着便拉着她过去看。
可沈君如完全没心思看,老者描述的那个穿着破单衣、在寒冷与痛苦中死去的小小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你喜欢什么,让他画一个。”
“顾先生,”她打断他,“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还有些急事,得先回去了。谢谢您送我的香囊……”
他当然知道她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他没有戳穿,“好。那路上小心。”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