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一样,也姓沈,早年可是这个镇上数得着的气派人家!宅子的主人是个极能干的人,家里开着油坊,良田也有几十亩,是镇上有名的富户。那几年,这宅子里可是热闹风光得很,下人进出有序,穿的是绸缎,吃的是白米,主人更是将这宅邸打理得精致体面,一草一木都透着用心。”
“可天有不测风云啊!宅子的主人去县里收账,不幸遇上土匪,人就没了!这顶梁柱一倒,家里就乱了套。他留下的那几个兄弟,没一个成器的,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不到两年,就把这偌大的家业败得精光,最后连这祖传的宅子都抵押了出去,换了赌资。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这宅子也从此就荒败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沈君如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指了指老宅后方隐约可见的另一个建筑,“镇子里有个沈氏祠堂,是开放给游客参观的。像这种当年但凡有些名望的老宅主人,生平在祠堂里多少都有记载。”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意思是“你只要去祠堂看看也能知道”。然而,这种过分的坦然,反而让沈君如更加确信,他绝不仅仅是偶然看到那么简单。他是有备而来,刻意地查到了与这座宅子相关的信息。
“看起来沈小姐也对这种老故事很感兴趣。”他笑着提议,“不如我们换个地方?镇上有一家茶馆,临水而建,还算雅致。不止游客,很多本村的老人也爱在那里喝茶聊天。”
沈君如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事这么上心,但弄清楚真相,不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吗?
顾泽元口中的茶馆离老宅不远,坐落在一座有些年月的石桥旁,是一片颇具规模的露天茶座。
几十张竹制或木制的小桌散落在高大的榕树和香樟树下,顶上撑着统一的遮阳伞。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桌面和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的,是清雅的茶香、邻桌瓜子的焦香,以及河面吹来的、带着水汽的微风。
这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靠近河岸的栏杆旁,架着相机的游客正对着风景拍照;几张拼起的大桌旁,是来周边写生的年轻学生,画板颜料散了一桌,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当然,更多的还是本地的老茶客,他们占据了树荫下通风最好的几张固定桌子,穿着汗衫,摇着蒲扇,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方言高声谈笑,或沉默地对弈,手边的紫砂壶冒着袅袅热气。
跑堂的伙计端着放有茶壶和零食的托盘,在桌椅间轻快地穿行。环境算不上精致,竹椅甚至有些摇晃,但那份开阔、明亮与生气勃勃,与老宅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泽元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熟练地用热水冲洗着桌上的玻璃茶杯。
他示意沈君如坐下,目光扫过周围形形色色的人,“怎么样?这里是不是有趣多了。”
这时,一个年轻的伙计拎着长嘴铜壶过来,麻利地给他们泡上两杯本地产的绿茶,又放上一小碟炒瓜子。
顾泽元顺势叫住他,像是拉家常:“小哥,跟你打听个事儿。河对面东头那座挺破败的老宅,就是听说以前姓沈的那户,你晓得它旧主的事儿不?”
年轻的伙计腼腆地笑了笑,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摇头:“那个宅子啊,老板,我们来得晚,不清楚哦。只晓得是座没人住的老房子,有时候一些游客会过去拍拍照。”
伙计话音刚落,旁边竹椅上,一位穿着白色汗衫、摇着蒲扇的老者闻声转过头来。他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顾泽元和沈君如,嗓门洪亮地插话道:
“你问他们?他们这些后生仔,哪里会晓得那么久远的事情!”
老人用蒲扇点了点那老宅的方向,“那宅子都没兴几年就败落喽!那些事儿,还是我小时候,听我大公那辈人当古讲起过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