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沈君如在自家床上醒来,已是午后。

    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记忆停留在清晨老宅里,那小怨灵化作光点消散的瞬间,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我是怎么回来的?”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心疑惑。但很快,更大的疑问占据了她的思绪——那个孩子,它到底是谁?它为何被独自遗弃在那栋老宅?它的执念为何如此之深?

    带着这些疑问,沈君如再次来到清水镇。

    她推开那扇虚掩着的木门,门轴发出“滋呀”地一声,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一股混合着腐朽木料和积年尘埃的气味扑面而来。

    上一次追寻着那孩子过来时,并未来得及仔细看这房子,只记得这里是如此的荒凉与破败。

    她迈过门槛,进入院内,发现这里的鹅卵石小径几乎已经被疯长的杂草完全吞没。

    这是一座中西合璧的二层小楼,典型的民国式样。青砖砌就的墙面虽已蒙上厚厚的尘垢,颜色斑驳,但砖缝间的勾线仍依稀可辨当年的齐整。拱形的窗框是西洋的风格,但窗棂上却雕刻着简洁的中式花纹,只是如今,木制的窗棂大多已开裂、变形,甚至缺失。几扇窗户上还残留着彩色玻璃的碎片,在斜阳的照射下,闪烁着幽暗而诡异的光。

    屋檐下,原本精致的雕花梁托被蛛网密密地缠绕着,风一吹,便簌簌地掉下些木屑来。支撑廊柱的石墩,也失去了光滑的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

    但那宽绰的庭院格局、残存的建筑细节、不失雅致的构架,仍隐隐透露出当年那种属于小康之家的、安稳体面的繁华。

    她闭上眼,曾经这个庭院的温馨画面似乎一幅一幅在地眼前浮现。几十年前,院中花草扶疏,鹅卵石径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夏日的傍晚,一家人在此纳凉闲话;而那有着漂亮窗棂的房间里,曾亮起温暖的灯光,窗明几净,回荡着孩童的笑语或是留声机里流淌的那个时代的女明星的歌声。

    庭院东角那棵如今已半枯的老槐树下的秋千,秋千坐板被磨得光滑锃亮。

    晚饭后,一个穿着干净体面的小男孩迫不及待地坐了上去,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推高一点!”年轻的父亲笑着应和,手下控制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秋千便带着欢声笑语,轻盈地荡了起来。母亲则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一边笑着收拾碗筷,一边温柔地提醒:“慢一点,当心摔着。”

    ……

    一阵冷风吹过,沈君如猛地回过神来。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眼前仍是一片死寂:荒草、残垣、破窗……还有那棵老槐树下,那个锈迹斑斑的秋千,在空中无力地晃荡。

    那沉重的隔世之感,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而就在她后退的刹那,脊背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啊!”

    沈君如惊得几乎魂飞魄散,她猛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带着几分错愕的熟悉面孔。

    顾泽元。

    他似乎是刚到,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此刻被她结结实实一撞,显然也是猝不及防,脚下微微踉跄了一步。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手已迅速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帮她稳住了有些失衡的身形。

    “吓到你了?”他松开手,开口问道:“我看门开着,听到里面有动静。”

    惊魂未定的沈君如抚着仍在急促起伏的胸口,强自镇定下来:“顾先生……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顾泽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沈小姐又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

    “我?”沈君如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准备好的借口脱口而出,“周末没什么事,就……随便出来走走,看看。这附近老房子多,听说挺有味道的,就……散散心。”她的话语开头有些微的磕绊,但很快便流畅起来,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轻松随意的语调。

    顾泽元静静地听着,随即也顺着她的话说道:“哦,那真巧,我也是。”

    “他也是?” 这借口,说给鬼听,鬼都不信。

    这些天发生的种种,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李珍玉说的没错,他那天说的话就是有问题,问凡凡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凡凡确实来过这个老宅,回去没多久就发病了;也是他,伸手拉开窗帘的瞬间,昏睡的凡凡便清醒了过来,更诡异的是,那个穿着旧式衣裳的小男孩的灵,也同时清晰地出现在了窗台上,再之后,还出现在凡凡家里。而这老宅,据那个灵说,是他的家……现在,这个男人,又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个老宅里。

    巧合太多,就不可能只是巧合。

    当然,她知道他不会承认。

    但她确信,这个男人身上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想听听这宅子的故事吗?”顾泽元突然问道。

    不等沈君如回答,他就自顾自地,开始讲述这座宅子的兴衰:“这宅子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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