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坐到了那个小怨灵的旁边,目光望向远方的夕阳,“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嗯?少来糊弄我,没有人会懂我……”
“也许我真的不会懂,但我知道被别人抛弃是什么感觉。”她说完这句,没有马上接着往下说,而是象在回忆着什么:
“从小到大,我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就象我现在能看见你,能跟你说话一样。可当我告诉别人时,其他小朋友却觉得我在说谎,是怪物,不愿意跟我玩……那种滋味,很难受。”
她的话语里没有自怜,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分享着一段孤独的过往。
小怨灵沉默着,但萦绕的寒意似乎减弱了一分。
沈君如继续轻声说着:“后来我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很多事其实也不需要别人理解啊。人们都会很害怕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事,可是,与其害怕它们,或者强迫自己忽略它们,不如试着去听听它们想说什么。很多时候,它们只是太孤单了,或者……有什么话没能来得及说出来。”
她转过头,真诚地看向它:“就像你,一定也有很多话想说,对吗?”
“……他们……他们都走了……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它的意念里带着哭腔,强烈的委屈取代了部分怨恨。
“我知道。”沈君如的声音更柔了,“被留下的感觉,最难受了。”
她忽然站起来,对着它伸出手,“光坐着多没意思,”她笑着说,指了指它旁边的秋千,“你喜欢玩荡秋千吗?我小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秋千上坐一会,在上面荡啊荡啊,就慢慢感觉没那么难过了。你要不要试试?我推你,好不好?”
这个提议,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它犹豫着,最终,它慢慢地、试探性地,飘向了那个空置的秋千。
在老宅二楼的廊道阴影里,顾泽元凭栏而立,将自己的气息与这老宅的暮色完全融为一体。他沉默地注视着下方院子里,那个正耐心“陪伴”着一个怨灵玩耍的女子。
是怀中那枚贴身携带的“溯影”玉簪,将他引至此地。
就在不久前,溯影簪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簪体内部竟自行流转起温润如水波的光润,一声清越而急切的嗡鸣响起——仿佛沉睡的器灵终于苏醒,清晰地感受到了真正主人的召唤。
荒草丛生的庭院中,沈君如正半蹲着身子,与那团蜷缩在老树下、充满怨念的孩童灵体轻声交谈。晚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单薄的背影在庞大的荒凉与暮色中,显得既脆弱,又异常坚定。
他缓缓握紧了温热的玉簪,没有上前打扰。
他默默地看着她陪它玩秋千,陪它“滑”滑梯,跟它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讲那些只有她看得见的朋友,讲这个世界其实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看着她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孤独了太久的灵魂,补上了一段迟来的、本该属于它的快乐时光。
那小怨灵身上的黑气,在笑声和陪伴中,一点点消散殆尽。它模糊的身影变得纯净,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柔和的、莹白的光晕。
他们玩了一整夜,直到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即将穿透云层。
那小小的、发着光的身影停了下来,它面向沈君如,脸上再也没有怨恨和不甘,只有一片平静的感激和释然。它传递出最后一道清晰的意念:
“谢谢……我玩得很开心……我该走了。”
接着,那小小的发光体化作无数光点,升腾而起,最终消散在蔚蓝的晨空中。
执念已消,往生而去。
就在它彻底消失的同一刻,沈君如强撑着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汹涌而来,与这些非人之物深度沟通、疏导它们的情绪,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更是深层的精力。
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无需溯影簪那滚烫的共鸣作为最后的佐证。
此刻,他无比确认——
就是她。
她那发自灵魂深处的、对万物众生的悲悯,她那不念咒语,仅凭理解与陪伴就化解执念的温柔方式……这一切,都与万载记忆中的那个她,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