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清许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像是出来透口气的闲客,只是那双掩不住妒意与嫉恨的黑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前人。
只是并肩同行而已,那厮愈走身子愈往谢知仪那边倾,他们两人之间缝隙小得快瞧不见。
指节又收紧了几分,闻清许本就乏力的身子越走越踉跄,好似只失了牵丝的纸鸢般摇摇欲坠。
那股恨不得将人烧得眼前模糊的热度再度袭来,烧得他四肢酸软乏力,眼前阵阵发黑,若非扶了棵粗糙硌人的小树,怕是闻清许要被自己陡然变得沉重的身子拖得一头栽到地上去。
他咬着牙等自己缓过来,钟无这才赶上,瞧见自家主子痛苦模样急急出声,“大人!”
闻清许被他一声疾呼喊得额角一抽,低低斥道:“闭嘴。”
叫这么大声是生怕谢知仪发觉不了他们吗?
蠢材。
钟无顿时收了声,却又听见他问,“他们可是走远了?”
“是,已经瞧不见人影了。”
总算缓过那股虚脱的劲儿,闻清许费力直起身子,“走。”
再耽搁耽搁,不知他们要走到何处去了。
夜风迎面吹拂过来,却吹得人冷汗直冒,闻清许却顾不上这些,脚步虚浮地快走到还不及他腰身的石栏处寻觅。
只一眼便瞧见不远处宫灯下着淡蓝缎裙的窈窕女子,谢知仪背对着他,正仰头看着面前人,甚至不用想脑中便浮现她微微歪头认真聆听的专注模样。
从前能光明正大这般站在她身侧乃至面前的只有他闻清许!
这个谢知研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脑中烧成一团浆糊,妒意横冲直撞将理智驱了个一干二净,闻清许大步便朝他二人方向过去。
什么玩物,什么婚事,什么夫婿,他都可以抛在脑后!
只要谢知仪能看着他,同他说话。
钟无眼见他架势不对赶忙要拦,声音压低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他便已冲到谢小姐面前去,“大人,大人,若是此刻贸然上前怕是只会适得其反,那位与您明面上毫无交集,如何瞧您都不该是主动上前搭话的那个啊。”
闻清许本就头痛脑热,又被钟无一通好劝,劝得妒火再压不住,他目眦欲裂,恶狠狠道:“怎么?就连你也觉着我比不过他?!”
他就算没有上前质问的身份与立场,也绝不愿只闷头躲在后方眼睁睁地看谢知仪究竟是如何奔入新人怀抱的。
钟无被他气势慑住,本能单膝跪地拱手,“属下绝非此意!”
而那长身玉立的男人半分视线都不曾投过来,直直便朝曲桥边不知是赏月还是观灯的两人去了。
谢知仪望着池中各色琉璃灯盏,时不时点点头以作回应,她是不想与闻清许再扯上半分干系,但也并不意味着想和奉恩侯府再有任何牵连,甚至还是害她身陷囹圄之人的亲子。
只是当她知晓人选时此事已成定局。
任何不快情绪都是多余,谢知仪接受得很快,譬如眼前,她已能心平气和地与他呆在此处闲谈。
视线聚焦在星星点点的灯盏上,谢知仪甚至都不曾发觉侧后方有人靠近,直到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低声响起。
“存远。”
被个绝不可能与他搭话之人叫了表字,谢知研怔怔抬脸,视线无措扫过唇角带笑却并不让人感到亲近的俊逸男子面容,他茫然,却还是应了声,“闻大人。”
便是那位长姐在世时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是他。
谢知仪沉默一瞬,终是缓缓回了脸,于情于理她都没法漠然地立在一旁,更何况身后跟的还有宫里的侍从。
本以为会对上双沉沉盯着她的幽深黑眸,不曾想只是瞧见了他轮廓流畅线条凌厉的苍白侧脸。
见她转头看,这人才慢条斯理地将视线投过来,极静地凝望着,连眼睫都不曾颤动分毫,微微勾起的唇角弧度更显,“臣,见过郡主殿下。”
“闻大人不必多礼。”
谢知仪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于是只客套又疏离地应了声。
她视线扫过他身后忧色明显的钟无,眉头不自觉轻皱起。
他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只是同谢存远来打个招呼?
闻清许只当瞧不见他们脸上明晃晃的疑惑,又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更靠近谢知仪一些,视线一寸寸碾过她眉目,嘴上却温和道:“存远如今瞧着仍是孩子模样,跟前几年似的,不曾想都要成婚了,当真是岁月如梭。”
谢知研干巴巴地笑了声,无论如何都忆不起来前几年在何处见过他,那时不论是何宴会他都是众星捧月,他们两人便是话都没说过。
闻大人或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