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荷夜宴
爱屋及乌,自那时便有些留意谢府之人了。

    今日前来,大抵也是思念旧人的缘故。

    这般思索着,谢知研刚要答话,便见面前人侧了身子调转话题,“郡主瞧着有些心绪不佳,可是存远性子闷没能讨郡主欢心?”

    这话问的,实在是不中听。

    谢知仪蹙眉先扫了眼对面人,却瞧见这谢存远竟是微微点了点头,她顿觉心累,面上却像真不认识他般赧然抿唇一笑。

    淡黄光线洒在女子面上,给她本就的柔美情态镀上层朦胧光辉,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垂在身侧攥得死紧的拳头轻颤着,闻清许快抑制不住情绪,他胸前起伏更明显,就连面上笑意都僵住,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眸此刻再照不进半分光亮。

    谢知仪!

    心口不知是气得还是醋得,从内蔓延到外的涩痛让人根本无法招架,脑袋很热,就连眼眶也是,闻清许再顾不上所谓假面死死地将人盯着,他恨不得直接张口问她。

    可是该问什么,他就连问她为何要弃他而去的资格都无!

    她弃的是章俭,同他闻清许又有何干系!

    甚至相处这么些日子,谢知仪就连发觉也不曾发觉过枕边人的异常,她根本就没认出他来!

    视线扫过他袖下轻颤的手,闻清许生气时很难叫人不察觉,压抑不住逐渐变重的呼吸,眼底平静表象之下尽是波涛汹涌的浓稠情绪。

    谢知仪讨厌自己这份敏锐,但又庆幸,起码在他发疯之前自己能有个预兆。

    她最好还是先走为妙。

    只一眼闻清许便知她想逃,他气得想笑,却又没理由将人留下。

    谢知研自然发觉气氛不对,但闻大人与郡主之间能有什么囹圄,或许是因着想到了已逝的发妻才失了态。

    长姐性子乖戾难训,因此与家中关系并不亲近,不曾想年纪轻轻便逢了难。

    “闻兄瞧着瘦了不少,我记着长姐过世前尚留一女,那孩子近来可好?”谢知研绞尽脑汁总算想出点聊表关切之言,他又看向对面表情淡淡的郡主,解释道:“郡主有所不知,我长姐年前因着雪天落石过世了。”

    被点了名,谢知仪已然转向外侧的脚尖顿住,她微掀起长睫扫了眼对面谢存远,一眼都没看身旁脸色铁青的执拗男人,只情真意切道:“竟有此事,当真是可惜。”

    胸口憋闷得好似下一瞬就要爆裂开来,闻清许想大口大口地喘息,但那样未免太过难看,他已然适应身子头重脚轻的灼热体感,深吸口气淡声道:“是我一人之过才酿成惨剧,是我做错了,阿圆一切都好,只是难免会思念母亲。”

    是他错了。

    谢知研听得一头雾水,却仍是捧场道:“斯人已逝,闻大人切莫感伤过度,想必长姐在天有灵,定不愿瞧见您难过。”

    当听此话者望着水面琉璃灯盏的视线偏都不曾偏过一分,而不当听此话者却活络得过分。

    闻清许牙快咬碎,怨夫般瞪着那人小巧白皙的耳面,目光一转面上便又挂起笑意,“或许罢,若是哪日得空,存远可到我府上一叙,阿圆性子活泼,想来应当很喜欢你这个舅父。”

    “自然是要去的,阿圆,这乳名甚是可爱,可取过名了?”

    谢知研点点头回应,视线却不由自主看向兴致不高的蓝裙郡主,今夜她只有片刻表情变化,想来或许是不擅表达情绪。

    “不曾,取名事大,我一人尚不能做主,还是待时机成熟时再做决定。”闻清许黑眸瞧着面前明显比他稚嫩不知多少的青年,余光却始终只落在一人身上。

    他今夜所言,句句都想亲口对她所说,偏生这个谢知研呆在此处碍事至极!

    原来她叫阿圆。

    谢知仪长睫低垂着掩去眸中情绪,她想象不出快满周岁的孩子会是何模样,更想象不出闻清许会如何对待这个孩子,大抵是将孩子完全丢给乳母和侍女。

    开弓没有回头路。

    这些并非是她该忧虑之事。

    “原来如此,取名一事是该慎重些,闻兄当真是深谋远虑。”

    “不过郡主见多识广,取名一事能否为闻某指点一二?某觉自身实在是见识浅薄考虑不周之人,若能得郡主赐字,微臣阖家必日夜焚香,祈郡主福寿绵长。”

    闻清许一眨不眨地盯着总算将脸扭过来看他的谢知仪,他不信,不信她会这般冷酷无情。

    自始至终眉间细纹就不曾平展过的华贵女子总算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知仪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