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清许蹙眉抬眸。
入眼先是那只箭,他微微侧身,却在看清那青袍女子面容时彻底怔住,连箭都忘了躲。
温润清透的眼眸就这么将他魂都抓住,一时间闻清许犹如五雷轰顶,悬而未跳的心脏仿佛被人一手攥紧,他就这么傻愣愣地顿住。
知,知仪?
直到箭梢擦着脸颊划过,锐痛彻底让他从幻视中脱离出来。
那女子真容也总算落进他眼中。
乌发高束着露出张五官极其秾丽的脸,美则美矣,只是与谢知仪长得却是天差地别。
可心间澎湃余韵仍是一浪一浪扑向肢体,闻清许握住缰绳的指尖发颤,心口鼓动声快将他耳膜震破。
哪怕已然看清她容貌,却仍是抹不平心间震骇。
他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黑眸镇定自若地扫过那女子腰间佩环,双凤衔珠,赤红缕带随风轻摇。
是祝恭均刚认回来的女儿,寿安郡主。
若是谢知仪知晓会在此处与他撞个正着她是万万不会踏入此地一步,更不会拉弓射雁。
可偏偏她射了,偏偏他又没能躲开。
那张冷玉般无暇的脸赫然裂了道血痕,倒显得这人更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谢知仪攥住缰绳的手心微湿。
若是没伤到他倒是还好,打个招呼走人便是,可偏偏弄伤了他,谢知仪若是不说些什么反倒显得她格外异常。
虽说知晓自己容貌已有改变,可她就是不安。
闻清许同她日夜共处如此之久,万一能看出来。
她抿着唇正胡思乱想着,身后几个侍卫被这根本来不及阻拦的一箭吓得大汗淋漓,还未缓过来又摸不清主子想法便也不敢多言。
只见不远处男人翻身下了马。
谢知仪不知他要做什么,便冷眼静观,却见这人并未上前,只是对自己垂首行了个揖礼。
她这才反应过来。
如今她是郡主,便是闻清许,给她行礼都得下马才合礼法。
“臣见过郡主殿下。”
谢知仪微微挑眉,瞧着昔日摆摆手便能将她束于四角笼里无处可逃的男人弯下了他高傲的头颅,这些时日以来,她还真是头一回尝到不动声色便能轻易压人一头是何滋味。
她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心底最后几分慌乱也消散了。
别说划伤了他的脸,便是一箭将他射杀于此也无妨。
圣上偏信祝恭均,连带着她这个郡主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闻清许是少年英才,可这般英才比比皆是,朝中数百臣子哪个年轻时不是惊才艳艳。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大人不必多礼。”谢知仪淡淡出声。
闻清许这才直起身子,黑眸却难以抑制地落在她面上。
眼睛,鼻子,耳朵,无论哪处都不像。
唯有唇形。
或许是因着血缘相近的缘故。
“大人脸上伤痕,”谢知仪点了点脸侧,做出副欲言又止的愧疚模样等他回话。
“无碍,郡主不必挂怀,臣告退。”
闻清许翻身上马,不再多看她一眼,他不想拿旁人与谢知仪比较,更不愿从旁人身上去找她的影子。
男人端坐马上,侧脸被日光镀上一层淡金,眉宇间却像是蕴着终年不化的霜雪,看向她的目光中再无其他情绪,只微微颔首便勒马转身离去。
谢知仪待他身影彻底消失后才露出不虞面色,她当然不觉着畅快。
她身死,结果到头来留了好名声的还是闻清许。
那些溢美之词听得她是浑身不适,这些日子就没听见过旁人说他一句不好,好似她所忍耐的那些憋闷压抑的日子根本就不存在。
罢了,前尘往事而已。
只是没想到夜宴时又能与他碰上。
南苑猎场设了黄幄大帐,帐内铺陈着龙纹地毯,四四方方的大帐足足能容纳百人之多,几十张紫檀木折叠膳桌分两列排在高台之下。
高台之上则是皇帝,左右分别是几个皇子,再紧接着便是祝知微夫妇,祝恭均,而谢知仪恰与闻清许对坐。
他这些日子名声太盛,可谓升官发财死原配。
谢知仪面上端得极好,心里却是把闻清许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好在下午那会没真将他射死,否则她还真不好交代。
两张紫檀木桌相隔不过几步之遥,谢知仪稍稍抬眼便能瞧见对面,实在是叫人不自在。
可她如今是与闻清许完全不相识的身份,若是畏首畏尾那才叫诡异。
好在这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