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均拉下马。

    能活着已是上上签,不叫这狗贼安度余生更是好上加好。

    光阴便消耗在她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中。

    来到杭州第一年,谢知仪请了人来教自己作画。

    第二年夏,她已能娴熟流畅地画出春水形貌,从神态到身形皆是栩栩如生,比起从前为知姝画的小像好得不是一点两点,每日作完画恰好到傍晚时分,便去郊外跑马。

    谢知仪骑术也精湛许多,从前还需有人牵马或是与人同乘,如今她自个也能跑得衣带翩跹。

    临近黄昏时光线柔和,如今已是六月中旬,就连拂面微风都是燥热的。

    谢知仪将小像递给春水,单从她上扬的唇角同眉梢便能瞧出满意来,更别提那双骤然变得亮晶晶的眸子。

    这是今年为春水作过的第三幅画。

    “殿下这画技实在是出神入化!”春水捧着小像一边惊叹一边端详。

    谢知仪弯弯唇角不语,只用一双含笑眉眼吝啬地展露出愉悦情绪。

    沉默实在好用,不知如何应答时沉默,不愿与他人闲谈时也可沉默,不知何时起,她连主动开口说些什么的欲望也没有了。

    像只匣盒,令人难以窥探半分。

    从前的谢知仪大抵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日后竟也会变作闷葫芦模样。

    不过好在,她如今也不必向谁解释自己为何话少为何寡淡无味了。

    春水早便习惯了她的寡言少语,继续自顾自地开口,“今日日头太盛,殿下跑马时可得将帷帽戴着。”

    谢知仪转了转自己因着长时间持笔而发僵的腕子,回道:“不必准备了,今日在府中歇着。”

    春水点点脑袋,“那殿下可要早些用膳?”

    “不必,”谢知仪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起身,朝着春水开口道,“我有些乏了。”

    这便是要漱洗睡下了。

    春水心下了然,便吩咐其他人回主屋备水。

    郡主独自生活,作息有时会与常人有异,譬如白日沐浴,黄昏入睡等等,春水倒是不觉着有什么,这偌大的郡主府自然都是郡主的,她愿意如何便如何,但小山却觉着郡主如此行事会对自身有碍,只是碍于尊卑亲疏他不好开口。

    毕竟在郡主眼中,他到底也只是个圣人眼线罢了。

    屋内冰鉴逸散出丝丝缕缕的凉气,谢知仪闭着眸子躺在榻上,她本是疲惫的,可此刻却不大能睡得着。

    自京城南下的巡按一年能来三五批,近来才总算是安定下来,圣上起设巡抚,命其常驻应天府,说是协调各方事务,但实际是起督察作用。

    只希望这巡抚莫要将手伸到杭州府来。

    先前有个多事的巡按参过谢知仪一本,称她以己身度日是不重人伦,有损皇家社稷,不过好在并未引出什么事端。

    只是关起门来过日子竟也会碍了旁人的眼。

    实在荒谬。

    思绪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游离着,谢知仪这才渐渐坠入梦乡。

    打上京城南下的巡抚是七月初五到的应天府,动静大得连春水都绘声绘色地在谢知仪耳边念叨,车马仪仗说了个遍,但那人姓甚名谁,原先官位几等一概不知。

    不过无妨,该知晓时自然便知晓了。

    谢知仪原先生辰是七月中旬,先前为了混淆视听才编造了个六月末的生辰出来,她不想过个子虚乌有的假生辰,亦不愿独自掩人耳目地过真生辰,便叮嘱了春水不必特意准备,一切照常即可。

    可真到了七月旬日之时,心中那股憋闷之气反倒更汹涌强烈,强烈到谢知仪根本没法忽视,也难以压制。

    也是到这时她才发觉自己心底的怨恼。

    她一直在怨。

    一直在恼。

    怨恼上天为何非叫她落得这般形单影只的下场。

    可她如今拥有的已然比旁人多了不知多少。

    头脑中有两道声音在争在吵,吵得她片刻也得不了安生,唯有劲风扑面,凌厉的风刃割得脸颊生疼之时才能叫她获得片刻宁静。

    被束带简单扎住的长发随风飘扬,而那张未施粉黛的白皙面容却显得异常平静,谢知仪将春水她们远远甩在身后,只有随行侍卫紧跟在侧边。

    周遭景色如过眼云烟般被抛在身后,待马匹完全停住时,谢知仪心中翻涌起伏的浪潮总算停歇。

    却只停歇片刻。

    那片刻宁静在她瞧见春桃来信的内容时戛然而止。

    圣上起设的巡抚,是吏部侍郎。

    闻清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