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可能
驿站洗漱总归是赶不上家里便利。

    待净室都布置好了,她才往郡主卧房去。

    南边的冬日寒气连带着湿气一并往身子里钻,还好次间暖阁里炭火烧得旺,连带着侧边净室都是暖和的。

    春水在外边儿轻敲了敲,朗声道:“殿下,净室都布置完备了。”

    然而里边却没动静。

    “殿下?”

    她脸色一变,嘴上念了句冒犯便推门而入,暖意同女子身上的清淡香气扑面而来,湖景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人影,春水快步走过去,便瞧见郡主只着里衣正趴伏在缎枕上小憩,睡颜安然。

    纤长乌黑的睫毛低垂着,颊边因着枕面挤压而微微鼓起,只是眉头微蹙,淡绯的唇瓣紧紧抿着,像是在睡梦中抵御着什么。

    春水半跪在榻边,将被面又往上扯了扯盖住她肩膀才起身往外去。

    郡主睡着,那便只能再等一等。

    谢知仪知晓自己该振作些,可松懈到甚至提不起来气力的身子实在是拖累。

    她很怕孤寂,从前是,如今亦是。

    可从前有春桃作伴,可如今她却再难敞开心扉去培养下一个“春桃”了。

    世人均似纸鸢,而世间羁绊则为绊住纸鸢的丝线,谢知仪如今正像是没了丝线的纸鸢,她不知该如何缓解这股莫名的寂寥与无所适从之感,便只能就着疲意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三天。

    睡得太监小山都过来看了两回,确定过屋内酣睡不醒的女子确实是郡主后仍是不大放心,又带着随行御医过来为郡主诊脉。

    可不论是从脉象看还是从面色看都无甚大碍。

    应是舟车劳顿累着了。

    谢知仪是腊月初六到的杭州,待睡饱已到了初九晌午,因着睡得太多而变得胀疼的眼眸愣愣盯着彩色云锦床帐。

    缓了缓神才想起自己已经身在杭州府地界。

    身子休息够了,思绪才渐渐明朗。

    如今府上唯一算得上威胁的便是太监小山,可她一不做结党营私贪利敛财之事,二无反叛之心,因此不必太过在意他。

    顶着寿安这么个身份,只是与皇家沾了一点边,便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动到她头上来,哪怕她只是个被撵到此处的破落郡主,就连日后如何都不知晓。

    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代价便是她再也没法触及从前的一星半点,更别提替顾家重振门楣。

    可这已然算是个不错的结局,做人也确实不该太贪心。

    捋清思绪后胸口更是空落落的,哪怕谢知仪极力调动雀跃情绪去设想日后能做些什么也无济于事。

    肩上陡然轻松的感觉只让人畅快一瞬,随即便是潮水般无孔不入的怅然。

    乌黑长发散在榻间的女子眼眸涣散,像是在放空。

    罢了。

    日子还长,慢慢想罢。

    江南地区近来可是变了天,打京城来的巡按御史是雷厉风行手段强硬,不论官职大小只要来路不清一律停职严审。

    不曾想短短两月竟是揪了近百名尸位素餐的野官出来。

    如此朝中相位空缺,圣上做事全凭自己决断,奏折堆积如山,他们上谏的折子不知何时才能被拎出来,查官一事更不知要折腾到何时去。

    好在巡按动作利落,还未到年关此事便落下帷幕,陪都官员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还未来得及完全放下心来,便得知京中圣上彻底废除相位,反倒从翰林院中选拔了官员入值文渊阁参与机务。

    更为关紧的便是,巡按尚未回朝复命,圣上竟又派了不知哪位京官到陪都巡视协调事务,迁都前他们在天子脚下办事,迁都后只偶有巡按前来,查不到半月便离去了,哪像眼下频繁至此。

    年关将至却闹得人心惶惶。

    不过再怎么查都查不到谢知仪身上来,她只需要关着门将自己的日子过好便是。

    虽说冷清了些,但日子总是越过越好,越过越有滋味的。

    唯一叫谢知仪没料到的便是与那京官随行的还有礼使。

    是个脸生的长须男子,说是奉陛下之命前来问安。

    “陛下念及天潢贵胄,骨肉至亲,值此岁末佳节,特遣臣随巡按队伍南下,颁赐新年恩赏,愿郡主来年身体康健,诸事顺遂。”

    眼瞧着送礼队伍入了郡主府,蓄着长须的礼使这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人。

    厚厚的深青色狐裘将那面色白中透着淡粉的女子衬得贵气十足,她细眉平展,未着任何颜色的唇瓣轻勾着一张一合,便滴水不漏地回了句场面话。

    自入杭州府地界以来,谢知仪未踏出过郡主府一步。

    只是不知为何这礼使非要杵在门前问询。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着些可有可无的客套之言,她狐裘下的身子都不复先前温热。

    谢知仪拢了拢手中暖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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