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她想也没想,毫不犹豫地伸手。

    这次,却是一剑劈空。

    什么也没有被打中。

    一直处于全神贯注状态的大脑有一瞬间发懵。

    周青崖回过头来,确认右边的空中什么也没有。

    回想起来,她刚刚确实没有听到葡萄飞过来的声音,也没有用余光看到右边有什么东西。可是,一颗葡萄的轨迹,电光火石般,忽然清晰地在脑海中出现,然后她下意识地做出反应。

    这种感觉。与武试初赛,在莲花台上“直觉”出谢妄原的位置一模一样的。

    就在这时——

    右侧的藤蔓上,一颗饱满的葡萄,按照刚刚她脑海中出现的轨迹,分毫不差地飞过来,结结实实地打中她的眉心。

    很痛。

    葡萄是硬的,速度很快,周青崖借势向后靠去,径直躺到了地上。

    草地是湿凉的,后背不知何时汗淋淋的,手酸得抬不起来。

    这些都不重要。

    她闭上了眼睛。

    什么都看不到了。什么也听不到了。风声、树叶声、鸟声、茶水声都消失在耳畔。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只有脑海中不断闪现的,接二连三的轨迹。

    像漆黑夜空中不断划过的流星。

    周青崖听着自己呼吸。

    她冷静地数着:一,二,三。

    三息。

    三息之后,一个个葡萄按照她脑海中的轨迹砸到了她的身上。

    她终于想起云松子说过的话完整版:

    棋修者,修的是心。不仅是自己的心,要心如止水;还要洞悉对手的心,做到能看穿盘势千丝万缕的可能性,能看到棋局千变万化的走向。每下一手棋,都要预判接下来对方的出手。

    这就是“棋家道眼”,预感之术。

    她能预感到她对手的下一招。

    所以云松子今天是特地来训练她的。

    她喘了口气,想明白这一点后,发现葡萄的攻击停滞了,它们慢悠悠地挂在树上。

    石桌旁的云松子却不知何时闭上了眼小憩。

    他佝偻着背,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平缓,褪去了棋盘前运筹帷幄的锋芒,也褪去了呼风唤雨的霸道,此刻只是个被岁月压弯了脊梁的普通老者。身上的素色衣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边的袖子滑落到手肘,露出枯瘦却依旧有力的手腕。

    圣人可与天地精神往来,却终要向肉身的衰老俯首。

    周青崖蹑手蹑脚走上前,取来大袍仔细为他披上,霎时却被一股强横之力压迫着,坐到棋盘对面。

    周青崖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荒谬:普通老者?他?呵呵。

    她也不挣扎,顺势坐下来,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盏茶:“干喝茶有什么意趣,我下次给您带点庆安城里的糕点。”

    云松子睁开眼,满意地看向她:“七境境玄下。与圣人只有一步之差。”

    看来这次不是强留她下棋,是唠嗑。

    周青崖与他对坐,不卑不亢:“您就别夸我了。我知道,与圣人的一步之差,可以是咫尺,更可能是天堑。”

    “听说昆仑剑阁那殷无仞再次突破圣人境未果,闭关去了。”云松子轻蔑,“那老匹夫的心性,三辈子与圣人境无缘。”

    周青崖摆摆手:“大爷,这种话在外面就别说了。殷阁主可是无数剑修心中精神图腾。”

    “如何?”

    “他们当然不能把你怎么样。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周青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吃个葡萄去去火。”

    葡萄到云松子手中,转眼间变成一颗黑色棋子。

    周青崖瞪眼看着棋子:等等?……我怎么感觉肚子有点痛……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棋圣手中棋子落下,忽正色问到:“以一生解一局,百年只进跬步也不停歇亦不后悔。小友,依你看,是蠢还是笨?”

    “依我看,是‘痴’,是‘执’,唯独不是蠢笨。”

    棋道精深,剑道通神,凡臻于化境者,必是百折不悔的痴人。

    “即使渺茫无望,结局注定会输?”

    “棋局未终,胜负未定,怎知一定会输?”

    老少相视一笑,亦师亦友。

    云松子心有所感。

    百年匆匆。他敌不过时间。而他对面坐着,如此意气风发的少年。

    如同一面镜子,棋圣从周青崖身上看到年轻的自己。

    天道在上,凡人渺小如蜉蝣。在有限的生命里,有太多做不成的事情。

    但对于做不成的事情,凡人也有凡人的法子。

    ——以薪火相传,而成水滴石穿。

    “小友,若有一天,这一局我交给你来解。你敢与不敢?”

    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