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属于鸡蛋与面粉的焦香也不遑多让。这股味道在2002年的蓉城还很新奇——对于这座缺乏分明的四季、常年被湿气与工业废气笼罩的南方小城来说,它是来自遥远北方,陌生又美味的煎饼气息。
“你刚刚明明要送给虞守!为什么到我这就要收钱了?”那是一个满含怨气的男孩声音,细听还有股奇怪的口音。
“我哪送了?我送谁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戴渔夫帽的摊主吐词字正腔圆,音色很清。那样好听的声音与调子,却尖锐带刺,对待小孩儿也毫不客气。
宽大的帽沿压住他略长的刘海,半遮眉眼。碎发中的鼻梁很高,最清晰的下巴跟德芙白巧克力似的,自带一种与蓉城格格不入的气场。
站在他旁边的小男孩身形微胖,哪怕从上往下看,那张脸依然圆嘟嘟的,嘴巴生气地撅起三尺高。
他伸出小胖手,用力指向巷子深处:“虞守!我看见了,也听见了!你刚才说那个煎饼做坏了,要送给他吃!!”
摊主终于有了动作,他拿起台子上一个包装好、加了鸡蛋里脊香肠肉松的“大满贯”煎饼,在小胖子灼热的目光中,狠狠咬了一大口。
“啊!!”小胖子发出痛苦的尖叫。
那顶宽大的渔夫帽终于掀高了些,碎发间露出一双恹恹的眼睛。
“叫什么叫?”摊主唇色偏淡,嘴角拉得平平的,一张一合间显得冷淡又刻薄,“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饿了,我吃了。”
他拿起小木棍,敲了敲摊前红底黄字的价目表:
“原味不加料,三块一个。加里脊两块,加……”他突然卡住,探头去确认价格,却又像突然犯了懒,肩膀一耸,摆出“你爱买不买”的模样,
“想吃什么自己选,但得付钱。”
小胖子顿时气炸了。他本就圆滚滚的肚子把校服撑得鼓鼓的,他瞪着眼睛,气势汹汹地掏了掏口袋,但掏完就一声不吭了。
他已经眼馋人家的煎饼数日,奈何零花钱不够,今天本要直接扭头回家,却因为摊主意外的“善行”看见了希望:
就在五分钟前,这瘦高摊主叫住了独来独往的虞守,说什么“小孩儿我煎饼做坏了,你要不要吃。”结果虞守只低着头加快了过路的速度,背影冷漠又孤峭。
十秒后,这小胖子就自动认领了“小孩儿”身份,兴冲冲地跑来要。谁知方才还热情的摊主瞬间变了脸,任他怎么撒泼耍赖、讲理质问,对方都油盐不进。
见过了希望的人越挫越勇,说什么也不肯就此放弃。
他围着煎饼摊转了一圈又一圈,颇有戏瘾似的,突然泄愤似地用力戳了戳“小明煎饼”的招牌:
“你哪来的呀?这片区的人我都认识,没听说过什么卖煎饼‘小明’。还有你这煎饼,我只在网上看过,是……是那、那什么,北方的特产!你不是本地人吧?怎么还戴个帽子遮遮掩掩的?该不会是犯了事,南逃来的吧?”
说到底,他就是想白嫖一个煎饼。
小学生的言外之意很好懂,但成年人愿不愿意懂,乐不乐意顺着他,那是另一回事。
就在这时,从煎饼摊后面的花坛里跳下一只黑猫,它轻巧地落在小胖子面前,弓起背,张嘴露出一口尖牙:“喵——!”
小胖子被这突然窜出的猫吓了一跳,又莫名其妙挨了一声吼,再看那煎饼已被摊主吃了大半……算了。
“一看你就是外面来的,什么都不懂!好好的煎饼送给虞守……”他不甘心地哼哼几声,跑出去几步,才加大音量把剩下的话喊完,“——那还不如喂狗呢!”
明浔对着那黑猫招了招手。黑猫通人性地轻盈一跃,跳上了他的肩膀。
这猫看起来油光水滑,分量却不沉——毕竟那毛皮之下可不是什么有血有肉的“生物”,而是一个自称来自更高维世界的“系统”,全名“反派感化系统”。
明浔揉着它的黑毛叹气:“你说你化个猫型有什么用?你说小孩都拒绝不了猫猫狗狗,但你看虞守搭理你吗?连那小胖子都被你吓得,就差尿裤子了。”
他垂下眼睛,再拍两下猫屁股,有些忧郁地劝说:“乖,下次至少换个花色吧,比如那种屎黄色的肥猫就不错,不吓人。瞧着除了会偷吃我的煎饼,一无是处。”
系统当即不满地“喵嗷”了一声。
明浔是在车祸后遇见它的。
那时他的灵魂飘在半空,下面是自己血流成河的身体,一个散发着科技感光芒的半透明球体凭空出现在他面前,问他是否愿意接受任务,换取新的生命。
靠着“驰骋小说血海”多年的经验,他第一时间就悟道了:这是天命的召唤,是小说主角才有的金手指!
系统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惊喜。
原来每本小说都是一个平行世界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