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戴好吗,她下意识地想偏头去看向后视镜。
然而,那只隐隐显露着青筋的手已经精准地捏住了她的下颌,指尖轻轻往下一扯。
口罩滑落。
凌书寻眼底的疑惑尚未散去,视线便已被他那鸦羽一般低垂的眼睫占据,近到几乎能数清每一根。
下一刻,温凉而柔润的触感重重封堵了她的唇瓣,牙关被强势地撬开。清冽的、独属于迟昼的气息瞬间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她闭上眼,大脑一片空白。
也许只有一秒,又或许漫长过一个世纪,他才松开手。
凌书寻再度睁开眼时,迟昼已经若无其事的搭在方向盘,神色是一贯的疏淡,仿佛刚才那个吻只是她的幻觉。
只有失控的心跳,证实着那一刻的真实。
迟昼目视前方,喉结几不可察的滚动了一下,声音听不出情绪:
“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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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红色。岸边,导演正紧盯着监视器,道具组已经准备完毕。
这是凌书寻在剧组的最后一场戏,也是“肖婉”的高光时刻与终局——
她用自己年轻的生命,为怀揣着情报的男女主角换来生机。
场记板敲响。
凌书寻——不,是“肖婉”,踉跄地奔至河岸边废弃的码头,身后是追兵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艘已经离岸数十米的小船。船上是她拼死守护的同僚,也是她未宣之于口的爱恋。
按照剧本,她此刻应该毅然转身,面对追兵张开双臂,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无悔的表情,然后中枪,缓缓倒入河中。
凌书寻的脸上也确实出现了那种决然。
但就在导演即将满意地喊“过”的前一秒,她忽然停了下来,看向镜头后面的导演:“导演,抱歉,我能不能说一下我的想法?”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导演蹙起眉,显然对拍摄被打断有些不悦:“书寻,有什么问题?刚刚这场戏情绪很对,我们争取一条过。”
“导演,还有编剧老师。”凌书寻深吸一口气,眼神却异常坚定,“我觉得‘肖婉’转身赴死的时候,不应该是刚才的表现。”
导演轻嗤了一声,“哦?那你觉得该是什么?”
“应该有……不甘。”凌书寻整理着自己的措辞,虽然是她刚刚的灵光一闪,但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穿透力。
“她还那么年轻,也有想守护的人和未来。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但面对死亡的那一刻,对生命应该有一种本能的眷恋,以及对未竟之事的不甘,一定都会涌上心头。”
“我认为这和她最终的牺牲并不矛盾,反而会更加真实、更痛苦,也更伟大。她不是一个无悲无喜的神,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害怕也会勇敢的人。”
凌书寻顿了顿,看向导演:“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着把这种‘不甘’和‘决绝’的层次演出来?如果我演的不好,立刻按原方案进行。”
导演和编剧对视了一眼,现场鸦雀无声。
但是一声突兀的笑传来,打破了沉默。
“我们可都该向着凌书寻老师学习,不仅专注自己演员的本职工作,连编剧导演的事也得掺和。”林露皮笑肉不笑地说。
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坐在导演后面,颇有几分副导演的感觉。
“露姐是觉得,演员只需要按照剧本,有条不紊地进行就足够了么?”凌书寻抬眸看着林露,“可是我认为,演员既然赋予这个角色生命,就该与其共情,揣摩好每一个细节。”
“如果一切都照本宣科,那角色岂不是由谁来创造都可以?”她唇角勾起一个冷淡的笑,“比如我也可以试试露姐的角色。”
林露面色一变,正想再反驳一下,却被导演叫停:
“就按书寻的想法试一条,光线正好,别耽误时间。各部门准备!”
场记板再次敲响。
这一次,凌书寻的表演完全不同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艘远去的小船,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哀伤。然后她猛地转身,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脸上那份决绝里,清晰地掺杂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人世间无限的留恋。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瞬间通红,蓄满了泪水,却没有流下。
就在枪声响起的一刹那,她眼底所有的情绪——爱、惧、不甘、眷恋,最终都汇聚成一种超越一切的坚定。
中枪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像一只断翅的蝴蝶,凄美地向后跌落,白色的衣衫在红金的暮色中绽放成一道弧线,沉入冰凉的河水里。
水面泛起涟漪,又很快归于平静。
“咔!”